467 凶狠
众人循声望去，杨孤云缓缓走出林间。
他的步伐稳健，不归枪扛在肩上，枪尖挑起一条已然干涸的血痕。
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半截，露出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肘部的伤口，伤口虽不深，但血已止住，边缘却仍翻着淡红色的新肉。
他走到周秋白面前，将不归枪从肩上卸下，枪尾沉重地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他抬起完好的眼睛，目光扫过满天飘洒的水珠和剑脊龙胸前碎裂的鳞甲，嘴角微微上扬。
“这边的也解决了。”
随后，他抬起左手，一枚黑中带红的魂环从掌心浮现，散发出极为强烈的气息。
在场的凶兽能从魂环里看得出来，和杨孤云交战的对手，是真的服气。
因为里面没有任何暴戾的气息。
帝天的目光定格在那枚魂环上，片刻后微微点头。
“它服了。”
只有这三个字，然而从帝天口中说出，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沉重。
他感知到那枚魂环中的气息，那头魂兽虽然不甘，却是心服口服。
杨孤云将魂环收回体内，走到一块相对完整的岩石上坐下，将不归枪横在膝头，撕下右腿裤管上残留的布料，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扯紧。
全程面无表情，只有打结时微微皱眉，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
剑脊龙的目光从杨孤云身上移开，再次聚焦在周秋白身上，缓缓低下庞大的身躯，四肢跪伏在地，头颅低垂，额头的鳞甲几乎贴在地面。
然后身体开始发光。
“龙族的宿命，虽然不知是诸神的手段还是规则的限制，但如今赌上一把，还是值得的。”
它的身躯渐渐虚化，四肢的轮廓变得模糊，尾尖化为一缕金色的烟雾，盘旋片刻便消散在无形中。
“活着的这些年，我从没后悔作为龙族。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一条龙。不过，你们这些人类，有时候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它低下头，声音中带着真诚的笑意，“至少你这个小娃娃不讨厌。把我带走吧，让我在你的剑里看看这世道还能变成什么样。”
第七魂环，成。
同时浮现的还有一块魂骨。
那是一块右臂骨，通体呈暗银色，骨身上布满细密的鳞甲纹路，每一片鳞甲的刻纹都与剑脊龙脊背上的骨板一模一样。
十万年魂骨，哪怕是亚龙种，那也是绝世之宝。
周秋白伸出手，剑脊龙的声音在他识海中最后响起。
“谢了。”
随即便归于沉寂。
剑脊龙散落在地的鳞甲碎片也开始发光。
每一片碎片化作淡金色光点，数十万片鳞甲碎片同时升空，在岩石空地上空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云霄，穿透树冠的层层遮掩，在星斗大森林的上空炸开成覆盖方圆千丈的金色光雨。
光点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整片森林都在光雨中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碧姬伸出手，轻轻接住一颗光点，光点在她掌心停留片刻便消散，然而她的墨绿色眼瞳中多了一丝温柔。
“龙族入寂，天降金雨。这是很久以前，龙神陨落时才会有的景象。”帝天凝视着漫天光雨，语气中透着敬意，“诸位，铭记这一幕。魂兽的历史虽漫长，但值得铭记的时刻，屈指可数。”
熊君沉默不语，暗金色的瞳孔紧盯着周秋白，目光中流露出不甘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深刻的震撼。
它一直信奉力量至上，而眼前这个修为刚刚踏入魂圣的年轻人，却让它第一次在力量之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周秋白并未立刻融合魂环，他将魂环小心托于掌心，转向帝天。
“这枚魂环，我会用，但魂骨......”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暗银色的右臂骨上，略一停顿后便移开了，“我不要。”
剑脊龙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已经消散，但他依旧朝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回答了一句。
“一身骨头，够用了。”
帝天立于湖畔，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头，目光停留在生命之湖中央。
湖面之下，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在缓缓翻涌。
那股气息极其微弱，连碧姬都未曾察觉，但帝天的感知却早已将其捕捉。他
“主上有醒来的迹象。”
帝天眼角动了动。
不过他没有告诉周秋白，毕竟盟约归盟约，但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人类不是有句话嘛。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底牌，有些时候也是一种威慑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有诸神这个共同的敌人，帝天也不会完全信任人类。
等神明消失的那一天，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是魂兽和人类的战争了。
周秋白没有追问。
他体内的第一魂环在那一瞬间轻轻颤动，湖底那道阻隔他感知的屏障似乎变得更薄，薄到几乎透明，但他并未试图去穿透它。
并非他做不到，而是心里明白，既然帝天说尚未到时，那便真的是未到。
有些门，若敲得太急，反而可能永远关上。
“明白。”他将白衣剑收回剑鞘，剑身与鞘口轻轻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么我们就不再打扰了，关于魂环的事，感谢您。”
帝天微微颔首，并未挽留。
其他几个凶兽看了帝天一眼也是纷纷离开。
唯有熊君。
这家伙是真的想把这两个人类按死在这里、
随着他们的离去，空地再次归于宁静。
澹台沧澜将袖口的银光彻底熄灭，走到周秋白身边。
他目送着帝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周秋白拍了拍衣摆上的碎石屑，他抬头望向北方。
“快五年了吧。”他将拧干的袖子放下，“算算时间，也快到时候了。”
雪夜也快死了吧？
澹台沧澜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多问。
他对天斗帝国的皇位更替向来不感兴趣，沧海城自有其立足之地，虽然是帝国所属，但从不受任何帝国的管辖。
然而既然是城主的决定，他自然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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