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告别临河县!新的征程
“铜梭交给我。”
苏曼朝柳衍卿伸出手。
柳衍卿合上木箱,却没有递出去。
“老太爷只说金家人拿玉时毁梭,金守诚还没见到玉。”
“等他见到便迟了。”
“这枚铜梭能认我师父,毁了它,我拿什么去问百工阁?”
苏曼看着他抱紧木箱的手。
“你拿自己的嘴去问,拿这些年学过的织法去辨,铜梭只是一件证物,不能让它替你做决定。”
柳衍卿没有松手。
“若我师父真在第三十七号呢?”
“你便更不能带着苏家的旧梭登门。”
“他认识这东西。”
“百工阁也认识。”
顾婉清从后面赶来,接过话。
“柳师傅,把铜梭单独封进货箱,船上不拆,到了府城再定由谁保管,你若继续抱着它,旁人一眼便知道木箱要紧。”
柳衍卿转头望向码头。
汇通商号的伙计正在搬药材箱,来往脚夫从他们身边经过,已有两人朝木箱看了数次。
“我自己封。”
“可以。”
苏曼让人取来油纸和火漆。
柳衍卿当众将铜梭裹了三层,放入一只装香樟木盒的货箱,顾婉清写下封条,三个人各自在接缝处落印。
老太爷站在岸上看完,转身走向回城的马车。
苏曼追出两步。
“祖父。”
老太爷没有回身。
“该说的说完了,别送我,苏家的船在等你。”
“二房的事,我已交给顾婉清和周牧。”
“你交给谁,是你的安排。”
“二太和苏瑶那里,还请祖父照看。”
老太爷用拐杖挑开车帘。
“你给苏瑶留下两间铺面,她只要肯安分,苏家不会短她衣食,至于她母亲,家庙的门不会再开。”
苏曼站在原处。
“祖父保重。”
“把你自己带回来。”
马车驶离码头,旧帘在转弯时晃了一下,老太爷的手仍搭在窗边,却没有再掀开。
刘管事走来催促。
“九小姐,北上的商船已经靠岸,货再不上船,便赶不上今日开闸。”
“顾婉清随我到府城,临河的文书交给周牧。”
“已经交清。”
周牧从堆货的木棚后走出,将一把短刀递给苏曼。
“刀鞘里有夹层,放得下两张薄纸,路上若要藏东西,可以用。”
苏曼接过短刀,系在外衣里面。
“县衙那边如何?”
“钱书吏今日告病,他姐夫已离开陈家旧宅,我派人跟着,暂时没有出城。”
“别逼得太近。”
“我知道。”
周牧看向她身后的护卫。
“三名贴身的人里,赵七认水路,贺平认关防,杜成会开锁,他们只听你的话,汇通的人若要调动他们,让刘管事亲自来问。”
刘管事站在几步外,听得清清楚楚。
“周护卫,汇通不会越过九小姐调她的人。”
“最好如此。”
“北上这一路由汇通承运,我也不愿货船出事。”
周牧没有与他争辩,只将一只折好的布袋塞给顾婉清。
“里面是临河到府城各处能落脚的铺子,真要弃船,找门前挂黑木鱼的客栈。”
顾婉清收进袖中。
“你什么时候也会替人备逃路了?”
“跟着九小姐久了,学会的。”
苏曼走上跳板。
“我教你的,是给自己留路。”
周牧站在岸边。
“到了京城,别只顾着往前走。”
“你先看好临河。”
“若陈家失踪的管事出现,我会把人扣下。”
“活着扣。”
“他若动刀呢?”
“那便先保你的人。”
周牧点了点头,退到缆桩旁。
货箱陆续抬入底舱,柳衍卿守在舱口,每过一箱便核对封蜡,顾婉清把四匹流光缎分装在三处,其中两箱混进药材,另有一匹放在刘管事的私舱。
刘管事看到货单,抬手点着最后一项。
“这里还有一匹写作旧布样,放在哪里?”
“没有那匹。”
“货单为何多写?”
“让查货的人去找。”
刘管事把货单折起来。
“若他真找呢?”
“船上二十七只木箱,他愿意找多久?”
“到了白河关,官差能把船扣上一整日。”
“那便让他找一整日,找不到的东西,才会让他相信流光缎藏在船上。”
“可流光缎本来就在船上。”
“所以他更找不到。”
刘管事盯着苏曼看了一会儿,把货单塞进怀里。
“九小姐到了京城,恐怕会让不少人睡不好觉。”
“他们若不盯苏记,自然睡得安稳。”
开闸的铜锣从河道前方传来,船工拔起跳板,缆绳一根接一根离开木桩。
周牧仍站在岸上。
“苏曼!”
苏曼回过头。
“每日查一次玉佩,别交给任何人!”
河水将船推离岸边,周牧后面的话被船工的号子盖住,苏曼抬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临河县沿岸的屋舍慢慢退后,苏家织坊高挑的屋脊露在一片青瓦上方,东屋烟囱正冒着白烟,说明织机已经开动。
顾婉清走到她身边。
“你在看织坊?”
“看烟。”
“吴娘子今日会试二号机,烟起来了,机子便该热了。”
“她能接住。”
“你真不担心?”
“担心也不能回去替她踩机。”
顾婉清扶着船栏,望向越来越远的北埠。
“我从前离开临河,总觉得走得越远越好,这次刚出城,却总想着哪份文书还没交清。”
“你到府城便回去。”
“我知道。”
“若京城有事,我会让汇通送信。”
“你还没到京城,便先堵我的话。”
“省得你临时改主意。”
顾婉清转过身。
“小姐,你以前可不会把临河交给旁人。”
“以前也没有人能接。”
“如今有了?”
“吴娘子能管织机,周牧能守货路,四家掌柜守自己的铺面,你管总契,他们各有要保的东西。”
“那你呢?”
苏曼看向北去的河道。
“我去找父亲没能带回来的东西。”
柳衍卿从舱口出来,袖上沾着木屑。
“货箱封好了,铜梭藏在第三层,除非把整箱木盒搬空,谁也摸不到。”
“你还惦记第三十七号?”
“惦记。”
“到了京城先参加天工大赏。”
“若金守诚先来找我们?”
“让他等。”
“他若拿我师父的消息来换铜梭?”
“先见人,再谈换什么。”
柳衍卿望着水面,许久没有说话。
船驶过临河石桥时,苏曼最后一次回望。
县城被桥洞和岸柳分成零散几块,苏家宅门早已看不清,只有东屋烟囱还露在屋顶之上。
她从那里拿回二房家印,重开织坊,保住桑园,也把陈家压在临河多年的丝路撬开一道口子。
如今,那道白烟也被河湾挡住了。
前方水面宽起来,商船升起汇通的青底旗,船帆吃满南风,沿运河北上。
赵七从桅杆旁跑来。
“九小姐,后面有条小船跟了我们两道湾。”
“什么船?”
“没有商旗,船上四个人,瞧着不像运货。”
刘管事走到船尾看了一阵。
“从北埠便跟着?”
“开闸后才出现。”
苏曼收回望向临河的视线。
“别赶,让它跟。”
赵七问:“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它自己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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