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门的日子
天还没亮,沈长宁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装傻,装呆,装感激。
对姨母要亲热,对父亲要恭敬,对弟弟要关心。
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确定没什么遗漏,这才坐起来。
窗外还黑着,估摸着也就卯时初刻。按规矩,回门得赶早,不能太晚。沈长宁下床,走到门边,打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上叫。青竹的厢房还黑着,没动静。
沈长宁没叫她,自己回屋插好门闩,进了空间。
先洗漱。用洗面奶洗脸,牙膏刷牙,再涂上护肤品——这一套流程下来,神清气爽。
然后她走到实验台前,给自己把了把脉。
三天了,每天药浴加内服,毒素排了不少。脉象比刚穿越那天平稳多了,但还是有些沉涩,得继续调理。她配了今天的药,就着水吞下。
又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一个包子,慢慢吃完。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从空间出来,换上衣服,打开门。
天刚蒙蒙亮,青竹端着热水进来了。
“小姐,您起这么早?”青竹放下水盆,“奴婢还怕您没醒呢。”
沈长宁笑笑:“睡不着,心里惦记着回门。”
青竹也笑了:“小姐想家了?今天就能见着老爷夫人了。”
沈长宁没接话,接过帕子擦脸。
想家?
她想的可不是那个家,是今天要见的那个人。
洗漱完,青竹去端早饭。沈长宁坐在小厅里,等着。
早饭很简单,还是白粥小菜馒头。沈长宁慢慢吃着,脑子里继续转着今天的计划。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竹跑出去看了看,很快回来:“小姐,是周嬷嬷,说是王爷派人来了。”
沈长宁放下筷子,站起来。
周嬷嬷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箱子。周嬷嬷笑着行礼:“侧妃娘娘,王爷吩咐了,今日回门,让奴婢送娘娘一程。马车已经备好了,这是王爷给娘娘准备的礼物。”
礼物?
沈长宁有些意外。
那个男人居然还知道送礼?
她走过去,周嬷嬷打开箱子——里面是几匹绸缎,几盒点心,还有一对玉如意。不算特别贵重,但也不寒酸,中规中矩。
“王爷说了,”周嬷嬷笑眯眯地说,“娘娘回门,总不好空手。这些是王爷的一点心意,让娘娘带回去孝敬岳父岳母。”
沈长宁点点头,脸上做出感激的样子:“多谢王爷,多谢嬷嬷。”
周嬷嬷摆摆手:“娘娘客气了。马车就在府门口,娘娘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说完,她带着小厮走了。
沈长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箱礼物,心里呵呵一声。
那男人不想陪她回门,但又不想落人口实,所以派车送礼,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行吧,她也不指望他。
“青竹,收拾一下,咱们走。”
青竹应了一声,把箱子盖好,叫了个婆子抬着。沈长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天的院子,跟着青竹往外走。
王府很大,从听竹院到府门口,走了小一刻钟。一路上遇见几个下人,都低着头让路,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沈长宁心里有数——她是侧妃,但不受宠,下人们自然也不会巴结。这样正好,省得应付。
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青帷素帘,不大,但看着挺结实。车夫是个中年汉子,见了沈长宁,躬身行礼:“侧妃娘娘,请上车。”
青竹扶着她上车。沈长宁坐进去,青竹把箱子搬上来,自己坐在车辕上。
马车动起来,辘辘地往前走。
沈长宁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挑担子的、赶路的,人来人往。她看着这些陌生的古代街景,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天前,她还躺在前世的废墟里。三天后,她坐在古代的马车里,要去见一个疑似害死原主母亲的女人。
人生,真特么玄幻。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停了。
“小姐,到了。”青竹掀开帘子。
沈长宁深吸一口气,扶着青竹的手下车。
沈府到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原主的父亲,沈明远。
沈长宁从原主记忆里调出这个人的信息:沈明远,三十三岁,户部侍郎,原主母亲青梅竹马的丈夫。母亲去世后娶了姨母,如今有五个孩子——原主、沈安,以及姨母生的三个。
沈明远站在门口,看见女儿下车,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点点疏离。
“宁儿。”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回来了。”
沈长宁按原主的习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父亲。”
沈明远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进屋吧,你姨母等着呢。”
姨母。
沈长宁心里一动,面上却乖乖地应了声“是”,跟着往里走。
刚进二门,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段纤细,容貌秀丽,穿着藕荷色的褙子,梳着坠马髻,浑身上下透着温婉贤淑的气质。
正是二十三岁的姨母陆芸。
沈长宁看着这个女人,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女人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每一次见面,都是笑脸相迎;每一次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原主对她是满心的感激和依赖,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但现在,站在沈长宁的角度看——
那张笑脸背后,藏着什么?
那些温柔背后,又是什么?
沈长宁正想着,陆芸已经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宁儿!可算回来了!姨母从早上就盼着,一直盼到现在。”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在王府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王爷待你如何?有没有受委屈?”
一连串的问题,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长宁看着她的表演,心里冷笑,但脸上却做出感动的样子:“姨母,我挺好的。王爷也好,府里人也挺好。”
陆芸听了,眼泪就掉下来了:“好就好,好就好。姨母这三天,天天睡不着,就怕你受委屈。你从小就没离开过家,这一下子嫁了人,姨母这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拿帕子拭泪。
沈明远在旁边劝:“好了好了,宁儿回来了就好,别哭了。”
陆芸点点头,拉着沈长宁的手往里走:“快进屋,姨母给你备了你爱吃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都是你喜欢的。”
沈长宁被她拉着走,心里呵呵:原主爱吃甜的,那些年可没少吃姨母准备的点心。
她忍不住想,那些点心里,有多少加了料?
进了正厅,陆芸招呼她坐下,亲自端了茶,又让人把点心摆上来。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摆了满满一桌子。
“宁儿,快尝尝。”陆芸殷切地看着她,“姨母特意让厨房做的,还热着呢。”
沈长宁看着那些点心,心里警铃大作。
姨母会不会在点心里下毒?
按理说,应该不会。今天是回门,当着父亲的面,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但万一呢?万一她想试探什么?
沈长宁脑子飞快转着,手上却自然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她没咽下去,只是含在嘴里,借着喝茶的动作,把那口糕点吐回了茶杯里。
动作很轻,很自然,没人注意到。
陆芸看着她吃,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好吃吗?”
沈长宁点点头,憨憨地笑:“好吃。”
陆芸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塞给她:“那多吃点。你在王府,哪能吃到这些?姨母心疼你,今天多吃点。”
沈长宁接过来,又咬了一小口,继续用茶往里送。
她一边应付,一边悄悄观察沈芸。
这个女人,真的太会演了。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温柔、关切、心疼,演得入木三分。要不是她自己中了毒,要不是她有现代检测手段,她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
难怪原主被蒙在鼓里,难怪父亲、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都被她骗了。
这女人,是个高手。
正想着,沈明远开口了:“宁儿,你在王府,王爷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沈长宁看向他,知道他想问什么——王爷对她态度如何?有没有为难她?
她按原主的思维,老老实实地说:“王爷挺好的。新婚夜……”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迷茫,“新婚夜他待了一会儿,后来就走了。”
沈明远脸色微变。
陆芸也愣了愣,随即握住沈长宁的手:“走了?王爷怎么走了?他……他对你……”
沈长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半夜走的,第二天没来。这几天,我也没见着他。”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省略了“他不想见我”这个事实。
沈明远脸色沉了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芸眼眶又红了:“宁儿,你受委屈了。新婚夜就走了,这……这王爷怎么能这样?”
沈长宁看着她哭,心里啧啧称奇。
这女人,眼泪说来就来,真厉害。
但她面上却做出傻乎乎的样子:“姨母别哭,我不委屈。王爷挺好的,还让人送了礼物呢。”
说着,她让青竹把箱子抬进来,打开给沈明远和沈芸看。
沈明远看了看那些礼物,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王爷有心了。”
陆芸也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是啊,王爷还是想着宁儿的。宁儿,你要懂事,好好伺候王爷,知道吗?”
沈长宁乖乖点头:“知道了,姨母。”
沈芸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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