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医来了
天刚亮，王府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
太医院院使张太医从车上下来，提着药箱，跟着周嬷嬷往主院走。今天是例行诊治的日子，他每三天来一次，给八王爷看眼睛和腿。
说来也怪。
三个月前八王爷刚受伤那会儿，张太医心里门儿清——这眼睛怕是治不好了。眼睛瞎了就是瞎了，能有什么办法？可二十天前，王爷突然就能看见了。虽然模糊，但确实是看见了。
张太医当时吓得差点跪下。
这是老天爷显灵？
张太医一边走一边琢磨，等会儿见了王爷该怎么说话。不能说自己没本事，得说是“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臣等尽心尽力，托赖王爷洪福”之类的话。反正拍马屁就对了。
进了主院，周嬷嬷引着他往正厅走。张太医刚跨进门槛，就看见慕容战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衣，面色冷淡。
“王爷。”张太医赶紧行礼。
慕容战“嗯”了一声：“起来吧。”
张太医起身，走上前，开始例行检查。他先看了看慕容战的眼睛——瞳孔对光有反应，视线能追随移动的物体，比上次又清晰了不少。
“王爷，您看这个。”张太医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二。”慕容战语气冷淡。
张太医又伸出三根。
“三。”
张太医再伸出五根，晃了晃。
慕容战眉头微皱：“五。别晃。”
张太医赶紧收住手，心里暗暗吃惊。二十天前，王爷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连人脸都分不清。现在连手指都能数清了，这恢复速度，简直是奇迹。
他忍不住问：“王爷，您这眼睛，最近可有什么感觉？”
慕容战想了想：“比之前清楚些。”
“没有不适？比如头疼、眼胀、视物模糊？”
慕容战摇头。
张太医又给他把了脉。脉象平稳，气血通畅，看不出任何问题。他放下手，心里更纳闷了——这到底是怎么好的？
“王爷，”他试探着问，“您这眼睛突然好转之前，除了用太医院的药，可曾用过什么特别的药？”
慕容战眼神微沉。
别的药？
那三天，那个女人每天都来敬茶。
但他让人查了，茶里什么都没有。杯子、茶叶、水，全都查过，干干净净。
“没有。”他淡淡道。
张太医点点头，不敢再问。他打开药箱，拿出几包药：“王爷，臣再给您开几副调理的药，巩固巩固。”
慕容战没说话，算是默认。
张太医又看了看他的腿。慕容战撑着拐杖站起来，走了几步。左腿还是瘸的，落地时明显吃不上力。
张太医蹲下，按了按他的膝盖和脚踝，又让他活动了几下。然后站起来，眉头紧锁。
“王爷，这腿……”他斟酌着措辞，“瘀血阻滞，经络不通，恢复需要时日。您别急，慢慢养着。”
慕容战眼神冷下来：“慢慢养？养多久？”
张太医额头冒汗：“这……臣不敢妄言。短则一年半载，长则……”
他没说下去。
慕容战冷笑一声：“行了，下去吧。”
张太医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出去。
出了主院，他才敢抬手擦汗。这位爷，眼睛好了，脾气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吓人。
屋里，慕容战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太医的话他听懂了——腿好不了。
至少，短时间好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眼神越来越冷。
三个月前，他还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三个月后，他成了个瘸子。眼睛虽然能看见了，但腿没好，他照样上不了战场。
一个瘸子，还叫什么战神？
“王爷。”影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慕容战抬眼：“说。”
影一走进来，低声道：“林小姐来了，在院外等着。”
慕容战眼神微动，脸上的冷意褪去几分：“让她进来。”
影一出去传话，片刻后，林青妍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褙子，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眉眼温柔。
“战哥哥。”她走到慕容战身边，柔声唤道。
慕容战看着她的脸——现在已经能看清她的轮廓了，他知道她长什么样。从小到大，那张脸他看了十几年。
“坐。”他说。
林青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关切地问：“太医来看过了？怎么说？”
慕容战沉默了一下：“眼睛好多了。”
林青妍脸上绽开笑容：“战哥哥，眼睛好了，腿肯定也能好。”
慕容战看着她，没说话。
林青妍继续说：“战哥哥，你别急。太医说了，慢慢养着，肯定能好。我每天都来陪你，等你好了……”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慕容战心里一软。
这三个月，林青妍天天来，从不间断。他瞎着的时候，她就陪他说话，给他讲外面的趣事。他能看见了，她还是天天来，从没嫌弃过他。
这份情意，他记在心里。
“青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青妍摇摇头：“不辛苦。只要能陪着你，我一点都不辛苦。”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慕容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林青妍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泪光盈盈。
“战哥哥……”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青妍轻声问：“战哥哥，你的腿……太医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慕容战眼神暗了暗：“没说。”
林青妍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温柔的笑容：“没关系，慢慢来。我等你。”
慕容战点点头。
林青妍又陪他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然后起身告辞。临走前，她握着他的手，柔声说：“战哥哥，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
慕容战“嗯”了一声。
林青妍出了主院，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烦躁起来。
眼睛好了，腿没好。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腿一直好不了呢？难道她真的要嫁给一个瘸子？
林青妍咬了咬唇，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再等等。
再等一段时间看看。
如果腿能好，一切好说。如果好不了……
她睁开眼，眼神复杂。
另一边，听竹院里。
沈长宁正在晒太阳。
她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得她想睡觉。青竹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针线，在绣一块帕子。
“小姐，”青竹突然开口，“您说王爷的腿能好吗？”
沈长宁眼皮都没抬：“关我屁事。”
青竹被噎了一下，小声道：“小姐，您怎么老说这种话？王爷是您夫君……”
“夫君？”沈长宁睁开眼，看她一眼，“他来看过我吗？他给我送过东西吗？他知道我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吗？”
青竹摇头。
沈长宁又躺回去：“那不结了。我跟他，就是名义上的夫妻。他爱瘸爱瞎，跟我没关系。”
青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长宁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其实她知道王爷的腿能好。那点瘀血，那点错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问题是，她凭什么给他治？
那个男人，新婚夜把她折腾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给他请安他还把自己赶走，她这一个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现在眼睛好了，更不会想起她这个又胖又傻的侧妃。
她犯贱啊？上赶着给他治腿？
沈长宁冷笑一声。
不治。
爱瘸瘸着。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
下午的阳光慢慢西斜，院子里渐渐凉下来。沈长宁从躺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回了屋。
青竹跟在后面，小声说：“小姐，晚饭想吃什么？奴婢去厨房看看。”
沈长宁摆摆手：“随便。”
青竹出去了。
沈长宁插上门闩，进了空间。
先给自己把脉。毒素又少了一点，体重又轻了一点。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皮肤白了，眼睛大了，五官轮廓清晰了。虽然还是有点胖，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沈长宁点点头，转身去浴室放水。
药浴，吃药，睡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简单又规律。
听竹院外，刘婆子每天来两趟，扫地、送饭、倒马桶。她从不跟沈长宁说话，只是默默干活。但每次干活的时候，她都会多看沈长宁几眼。
又瘦了。
又白了。
又精神了。
刘婆子心里犯嘀咕，但面上不显。她只是个粗使婆子，主子的事少管。但王爷交代过，让她暗中观察侧妃，有什么异常立刻上报。
异常？
刘婆子想，瘦了算异常吗？白了算异常吗？
她拿不准，但每次回去复命，她都如实说：“侧妃今日在院子里晒太阳。”“侧妃今日在院子里发呆。”“侧妃又瘦了。”
影一把这些话传给慕容战，慕容战听了，眉头皱紧。
又瘦了？
他想起那天看见那个女人——虽然模糊，但确实比一个月前瘦多了。那时候她像个球，现在至少……像个不那么圆的球。
到底怎么回事？
他让刘婆子继续盯着。
于是刘婆子每天继续观察，每天继续回报。
“侧妃今日在院子里晒太阳。”
“侧妃今日在院子里发呆。”
“侧妃又瘦了。”
慕容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不明白。
一个被关在后院的女人，每天就晒晒太阳发发呆，怎么就能瘦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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