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娴妃护犊

沈长宁牵着团子刚走出坤宁宫的大门，迎面就看见一个宫女小跑着过来。是永寿宫的人，娴妃身边的大宫女翠屏。

“侧妃娘娘，”翠屏行礼，气喘吁吁的，“娘娘请您和世子爷去永寿宫坐坐。”

沈长宁愣了一下。娴妃的消息也太快了。她们前脚出坤宁宫，后脚永寿宫的人就到了。看来娴妃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皇后一召见，她就开始等着了。沈长宁心里一暖，点头道：“劳烦带路。”

永寿宫离坤宁宫不远，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和坤宁宫的金碧辉煌不同，永寿宫素雅得多。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墙角有一棵老梅树，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枝叶繁茂，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娴妃站在门口等着。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头上简单的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画里的人。看见沈长宁和团子，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拉过沈长宁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没事吧？”她问，眼睛在沈长宁脸上扫来扫去，“皇后有没有为难你？”

沈长宁摇头：“没有。就是问了几句话。”

娴妃又看向团子。团子仰着小脸，笑眯眯的：“祖母，团子想你了！”

娴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祖母也想你。来，让祖母看看，瘦了没有？”她捧着团子的小脸左看右看，确认好好的，才松了口气，站起来，拉着沈长宁往里走，“进来坐。别站在门口。”

进了正殿，娴妃让人上了茶和点心。她坐在主位上，把团子抱上膝盖，这才开口问：“皇后都问什么了？”

沈长宁端着茶杯，把皇后问的话简单说了一遍——怎么瘦下来的，孩子怎么这么聪明，在后院怎么活的。娴妃听完，冷笑一声：“问这些，没安好心。她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破绽，好抓你的把柄。”

沈长宁点头：“我知道。”

娴妃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这个孩子，才十五岁，被关在后院三年，刚出来没多久，又要应付皇后的刁难。她叹了口气，拉着沈长宁的手，认真地说：“长宁，以后皇后再召见你，你让人告诉我。我去陪你。有我在，她不敢太过分。”

沈长宁心里一暖。这位婆婆，是真心对她好。“多谢母妃。”她说。

娴妃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儿媳妇，团子的娘。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她顿了顿，又说，“你那个院子，丫鬟婆子够不够？缺什么东西？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

沈长宁摇头：“不缺。王爷都安排好了。”

娴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看怀里的团子，小家伙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满脸都是渣。

“团子，”娴妃给他擦了擦嘴，“皇后有没有问你什么？”

团子咽下嘴里的糕点，想了想，说：“问了。问团子为什么聪明。团子说，随了父王。”

娴妃笑了：“你倒会说话。”

团子眨眨眼，又说：“团子还问了皇祖母一个问题。”

娴妃一愣：“什么问题？”

团子认真地说：“团子问她，头上的凤钗是不是金子做的。戴着累不累。”

娴妃愣住了，看向沈长宁。沈长宁端着茶杯，嘴角微微翘着。娴妃愣了几秒，然后噗嗤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搂着团子，亲了一口：“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皇后没生气？”

团子摇头：“没有。皇祖母还笑了。说戴习惯了。”

娴妃笑得直摇头。这孩子，看着天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戳心。皇后那支凤钗，纯金打造，镶着红宝石，重得很。每次戴都喊脖子疼，但为了威仪，还得戴。团子这么一问，等于在说她自讨苦吃。皇后心里肯定憋屈得要命，但对着一个三岁孩子，又不能发火。

“好，”娴妃笑着说，“好。以后你多进宫，陪祖母说说话。祖母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去气气皇后。”

团子眨眨眼：“气人不好。娘亲说，不能故意气人。”

娴妃被噎了一下。沈长宁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娴妃留母子俩用了晚膳。菜不多，但每一道都精致——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炒时蔬、鸡汤，还有一碗蒸蛋羹，是专门给团子做的。团子坐在娴妃旁边，自己拿勺子吃蛋羹，吃得满脸都是。娴妃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给他擦嘴、夹菜。

“长宁，”她突然开口，“你以后常带团子进宫。我这永寿宫冷清，就缺个孩子闹腾。”

沈长宁点头：“好。”

团子抬起头：“祖母，团子下次带豆豆来。豆豆又学会了新技能，可好玩了。”

娴妃被他说得心痒痒：“好好好，下次带来，祖母看看。”

团子点头：“好。祖母等着。”

吃完饭，丫鬟们撤了碗筷。娴妃拉着沈长宁的手，又嘱咐了一堆——天冷了多穿点，别省着，缺什么跟她说，皇后那边她盯着。沈长宁一一应着，心里暖洋洋的。

临走的时候，娴妃送到门口，拉着团子的手舍不得放。

“过几天再来，”她说，“祖母给你做好吃的。”

团子点头，踮起脚尖，在娴妃脸上亲了一口：“祖母再见。团子会想祖母的。”

娴妃眼眶一红，把他搂进怀里：“祖母也会想你。”

回去的马车上，团子窝在沈长宁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娘亲，”他仰着小脸问，“祖母是好人吗？”

沈长宁低头看他：“你觉得呢？”

团子想了想，说：“是好人。她对娘亲好，对团子好。还帮我们骂皇后。”

沈长宁笑了：“对，她是好人。”

团子点点头，又说：“团子喜欢祖母。”

沈长宁搂着他，看着马车窗外的街景。娴妃是好人，是这冰冷的皇宫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她想起娴妃说的话——“我不护着你，护着谁？”这话，她记下了。

回到望舒院，慕容战还在等着。他坐在廊檐下，面前的茶已经凉了。看见她们回来，他站起来，目光在沈长宁和团子身上来回扫。

“怎么这么久？”他问。

沈长宁说：“母妃留我们用了晚膳。”

慕容战愣了一下：“母妃？”

沈长宁点头：“嗯。她说以后皇后再召见，让我告诉她，她去陪我。”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母妃喜欢你。”

沈长宁挑眉：“你怎么知道？”

慕容战看着她，认真地说：“她很少留人用膳。”

沈长宁没接话。团子跑过去，拉着慕容战的手：“父王，祖母说下次让团子带豆豆进宫。她要看看豆豆的新技能。”

慕容战嘴角抽了抽。母妃这是被团子哄得什么都答应了。他看向沈长宁，沈长宁耸了耸肩，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

晚上，团子睡着后，沈长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豆豆趴在她脚边，缩成一个小毛球。青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她披了件外衣。

“小姐，您还不睡？”她小声问。

沈长宁摇摇头：“不困。你先睡吧。”

青竹犹豫了一下，说：“小姐，娴妃娘娘对您真好。”

沈长宁点头：“是。”

她说，“你去睡吧。”

青竹应声退下。沈长宁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心里想着娴妃的脸——那张素净的、温柔的脸，和皇后那张精致的、假笑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样是宫里的女人，一个满心算计，一个真心待人。娴妃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她靠的不是手段，是低调，是不争。但为了团子，她愿意站出来。这份情，沈长宁记下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豆豆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尾巴摇了摇，又睡着了。沈长宁站起来，吹了灯，躺回床上。团子缩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睡得正香。

她低头亲了他一口。这孩子，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皇后想害她，娴妃护着她。这宫里宫外，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以后还长着呢。但她不怕。她有团子，有空间，有这一身本事。还有娴妃，还有外祖父，还有舅舅们。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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