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团子进宫

娴妃想团子想得紧。

昨天晚上，皇帝来永寿宫用晚膳。菜是娴妃亲自盯着做的，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每道都是皇帝爱吃的。皇帝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看着娴妃：“想团子了吧？”

娴妃愣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皇帝哼了一声：“朕还不知道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想他就接他进宫。”

娴妃低头笑了。

“明天让人去接团子进宫，住一晚。”皇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朕也想他了。”

娴妃抬起头看着皇帝，眼里有了笑意。

“别这么看朕。”皇帝放下酒杯，板着脸，“朕是想看看他的学问怎么样了。张学士天天往望舒院跑，朕倒要看看，那小家伙到底有多聪明。”

娴妃忍不住笑了。皇上嘴上说是考学问，其实就是想孙子了。但她没有揭穿，只是应了一声“好”。

说来也怪。皇帝的孙子不少，但皇上对哪个都不上心，唯独对团子，隔三差五就要见一面。

不是团子会讨好，是这孩子天生就招人喜欢。不怯场，不怕人，说话奶声奶气的，但句句都说在点子上。皇上每次见了团子，心情都好。

第二天一早，永寿宫的人就到了王府。

来的是翠屏，娴妃身边的大宫女。她站在望舒院门口，笑着跟守门的陈婆子说：“侧妃娘娘，娴妃娘娘想世子爷了，请世子爷进宫住一晚。皇上也想世子爷了。”

陈婆子进去通报，沈长宁正在吃早饭。团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勺子吃蛋羹。

“娘亲，祖母想团子了。”团子仰着小脸，“团子也想皇祖母和皇爷爷了。”

沈长宁给他擦了擦脸，想了想：“去吧。到了宫里要听话，别给祖母添乱。”

团子点头：“团子听话。团子不添乱。”

沈长宁又嘱咐了几句—”

团子点头：“知道了娘亲。”

沈长宁摸摸他的头，让青竹给他收拾东西。换洗衣裳、小手帕，装了一个小包袱。团子看着那个包袱，歪着头说：“娘亲，团子只住一晚，不用带这么多。”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有备无患。”

团子没再说什么。他跑到鸟架下面，对着小八说：“小八，团子要去宫里看祖母了。你在家乖乖的，不许欺负眉眉。”

小八歪着头喊了一声“团子早点回来”，团子笑了，摸摸它的头。小雪和小团从兔笼里蹦出来，蹲在他脚边，一左一右。团子蹲下来，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你们也乖。团子明天就回来了。”

小雪眯了眯眼，小团蹭了蹭他的手。豆豆从狗窝里跑出来，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团子。团子蹲下来抱住它的脖子：“豆豆，你看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豆豆汪汪叫了两声。

团子跟着翠屏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往宫里走，团子坐在翠屏旁边，小身板挺得笔直。翠屏看着他，心里想：小世子才三岁多，坐得比大人都端正。

“翠屏姑姑，”团子开口，“祖母身体好吗？”

翠屏一愣，这孩子的口齿也太清晰了。“好。娴妃娘娘身体很好，就是想世子爷。”

团子点头：“团子也想祖母。”

翠屏笑了。娴妃娘娘见了世子爷，不知道得多高兴。

马车进了宫门，穿过甬道，在永寿宫门口停下。团子跳下马车，翠屏牵着他往里走。刚走到正殿门口，娴妃就迎了出来。她看见团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团子！”她蹲下来，张开双臂。

团子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祖母！团子想你了！”

娴妃搂着他，眼眶都红了：“祖母也想你。来，让祖母看看”她捧着团子的小脸左看右看——白白净净的，脸颊圆润，气色好得很。

团子搂着她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娴妃牵着他往里走，边走边问：“你娘身子好不好？”

团子点头：“娘亲身子好，祖母放心。”

娴妃笑了。这孩子，说话跟小大人似的。她在主位上坐下，把团子抱上膝盖，翠屏端了点心上来——桂花糕、枣泥酥、杏仁饼，都是团子爱吃的。

“团子，这是祖母让人给你做的，尝尝。”娴妃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他。

团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甜的，酥酥的，好吃得眯起眼睛。“祖母，好吃！”

娴妃看着他吃得满嘴渣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她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团子咽下嘴里的糕，仰着小脸说：“祖母做的点心最好吃。比王府的好吃。”

娴妃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乾清宫里，皇帝折子批了一半就批不下去了。

福安知道——皇上在想孙子。

“福安，”皇帝开口问道，“团子到了没有？”

福安弯着腰：“回皇上，翠屏姑娘一早就去接了，算着时辰，应该已经到了永寿宫。”

“福安，摆驾永寿宫。”

皇帝到永寿宫的时候，团子正窝在娴妃怀里吃点心。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袍子，头发用白玉冠束着，白白净净的，像个小仙童。看见皇帝进来，他从娴妃膝盖上滑下来，跑过去，规规矩矩地行礼。

“皇爷爷吉祥。”

皇帝蹲下来，和团子平视，心里那个得意啊——这就是朕的孙子，翰林院的学士都说教不了。

他板着脸，问了一句：“团子，最近读了什么书？”

团子抬头：“在读皇爷爷送给团子的《前朝古籍》。”

皇帝愣了一下。那套古籍是宋初编纂的四大类书之一《册府元龟》，收录历代君臣事迹，从上古到五代，共三十卷。他当时想着团子聪明，才赏赐给他的，没想到真读了。

“读懂了什么？”皇帝来了兴趣。

团子想了想，奶声奶气地开口了：“团子读到唐太宗那一篇。皇爷爷，团子觉得，唐太宗没有书上写的那么好。”

皇帝挑眉。

团子继续说：“书上说他虚心纳谏，但团子读到后面，他晚年的时候，魏征死了，他让人把魏征的墓碑给推了。他记仇，而且记了很久。”

“还有玄武门之变，书上写得很好听，说他杀了太子和齐王是为了大唐。但团子觉得，他其实就是想当皇帝。他想当皇帝，就杀了他的哥哥和弟弟。还把哥哥弟弟的儿子全杀了，一个不留。他弟弟李元吉的女儿，才五岁，也没放过。”

“书上把唐太宗写成了完人，但团子觉得，没有完人。他有很多好的地方，但也有不好的地方。不能只写好的，不写坏的。只写好的，后人怎么学？”

皇帝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读完《册府元龟》之后，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是死记硬背，是真读了，而且读了之后还想了。想了，还有自己的见解。

皇帝看着团子，看了良久。

“团子，”皇帝的声音放低了，“这些话，谁教你的？”

团子眨眨眼：“没人教。团子自己想的。读书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来这些问题。想不通就慢慢想。”

皇帝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后来才知道，不懂的更多。这个孩子三岁多就能想到这一层，以后还了得？

“不愧是朕的小皇孙！”皇帝站起来，大笑三声，“朕的孙子，就是不一样！”

娴妃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着。皇上今天是真高兴，她好久没见皇上这么高兴了。

团子拉着皇帝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皇爷爷”。皇帝蹲下来，团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皇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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