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宴上暗讽,团子正言
清宁院窗外的两只八哥,将林青妍与春杏的密谋尽数听入耳中,待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小八小九扑棱着小巧的翅膀,悄无声息地掠过王府庭院,径直飞回了望舒院。
此时沈长宁正坐在廊下,翻看着手边的账本,团子则蹲在一旁,陪着鸡将军、鸭将军、鹅将军玩耍,时不时踮着小脚叮嘱几句,让它们看好西院,不许陌生人随便靠近。
“啾啾!”
两道清脆的鸟鸣声响起,小八小九径直落在团子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随即压低声音,一唱一和地复述起清宁院内的对话。
团子本就聪慧,又常年跟在沈长宁身边,早能将两只八哥的话听得明明白白。肉乎乎的小眉头渐渐皱起,原本带着笑意的小脸,慢慢沉了下来,满是认真。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八哥的羽毛,糯糯小声说道:“辛苦小八、小九啦,娘亲说过,我们没做错事,不用害怕的。”
说完,团子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到沈长宁身边,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将八哥传回来的话,一字一句,奶声奶气却清晰地讲给她听。
沈长宁手中的动作顿住,眸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抚着儿子柔软的发顶,语气淡然平和:“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想借机说事,咱们坦然应对就好。”
转眼便到了王府生辰宴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王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绸缎缠绕廊柱,仆人们往来穿梭,端茶递水,热闹非凡。
朝中文武官员、诰命夫人携家眷陆续登门,众人捧着贺礼,依次入席,席间欢声笑语不断,觥筹交错,一派和睦景象。
沈长宁牵着团子的手,缓步走入宴席场地。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绣玉兰锦裙,发髻上仅簪一支通体剔透的羊脂玉簪,耳坠是小巧的珍珠坠子,装扮素雅温婉,周身气质清冷却不失亲和,没有半分张扬,却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团子穿着一身同色系的小锦袍,腰系玉带,小身板站得笔直,肉乎乎的小手紧紧牵着沈长宁,面容精致,眼神澄澈,小小年纪便自带世子威仪,引得在场贵妇、小姐们频频侧目,纷纷低声夸赞小世子俊秀又懂事。
慕容战早已在席间等候,见母子二人到来,立刻起身迎上前,自然而然地护在两人身侧,动作娴熟又自然,全然不顾及主位上的林青妍,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在场众人看在眼里,心照不宣。
林青妍端坐于主位,一身正红色妃位礼服,头戴鎏金点翠钗,妆容精致得体,脸上挂着温婉大方的笑意,看似从容地与身旁贵妇寒暄,余光却始终紧紧锁在沈长宁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鸷。
待众人悉数落座,宴席正式开始,林青妍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一口,随即侧身与身旁几位诰命夫人闲谈,语气随意又淡然,仿佛只是无意间提起一般。
“诸位姐姐有所不知,我们王府的望舒院,如今可是规矩森严。”林青妍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一圈人听得清晰,语气里不带半分指责,反倒像在说一件寻常家常事,“别说咱们这些女眷轻易不能靠近,便是王爷前去,都要提前让人通传,征得侧妃妹妹同意,方能入院呢。”
这话一出,身旁几位诰命夫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竟有此事?王爷前往自己府中院落,还要提前通传?”
“侧妃娘娘这般行事,未免有些太过持宠而骄了吧,王爷何等身份,竟还要拘着这些规矩。”
“虽说内院该有规矩,可王爷是主子,哪有主子见下属,还要提前通传的道理,着实不合礼数。”
窃窃私语声慢慢传开,原本围着沈长宁问好的贵妇们,也纷纷停下话语,目光带着审视,落在沈长宁身上,席间的气氛,悄然变得微妙起来。
林青妍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却依旧装作无意地补充道:“诸位姐姐莫要多想,侧妃妹妹也是性子清冷,不喜喧闹,才定下这般规矩,也是为了望舒院安宁,并无恶意。”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沈长宁辩解,实则是坐实了沈长宁“恃宠而骄、不守礼数、约束王爷”的名头,用最随意的语气,散播最挑事的言论,不动声色地引导众人非议沈长宁,让她在众贵妇面前失了体面。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沈长宁身上,有质疑,有鄙夷,有看热闹,议论声虽小,却源源不断地飘过来。
青竹、青月站在沈长宁身后,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贸然上前辩驳,只能焦急地看着自家小姐。
沈长宁却始终神色平静,端坐在席位上,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淡然,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起身辩解,仿佛旁人议论的并非自己。
她心中清楚,此刻越是辩解,反倒越显得心虚,不如静观其变。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林青妍暗自得意之际,一道清亮稚嫩,却格外沉稳认真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宴席。
“各位夫人,不是娘亲定下规矩约束父王,是王府本来就该守这样的礼数呀。”
团子扶着桌沿,慢慢从席位上站起,小小的身影,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面露怒色,软乎乎的小脸上神情认真又郑重,眼神清澈坦荡,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林青妍身上,依旧是恭谨有礼,没有半分不敬。
他迈着小碎步,稳稳走到宴席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怯场,开口说话时,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却条理清晰,字字铿锵,每一句都摆事实、讲道理,全程未曾说一句指责他人的话,更没有提半个坏字。
“望舒院是我和娘亲住的地方,是内院歇息的居所,不管是谁来,都要提前说一声,得到主人同意才能进去,这是最基本的规矩,也是对人的尊重。”
团子抬起小脑袋,乌黑的眼眸亮闪闪的,声音清亮,传遍宴席每一个角落:“父王是王爷,可到了望舒院,也是来看我和娘亲的,提前通传一声,是尊重娘亲,不是娘亲故意约束父王。”
他歪了歪小脑袋,看向身旁面露惊讶的众位诰命夫人,继续糯声说道:“平日里,王府的丫鬟、管家,进各位夫人的院子,不也要先禀报,不敢随便闯进去吗?大家都是这样的,不是我娘亲特殊,更不是我娘亲不懂事。”
紧接着,团子转过身,看向林青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又乖巧的世子礼,语气恭敬又诚恳:“王妃娘娘,您方才说的话,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让各位夫人误会娘亲了。娘亲性子安静,不喜欢热闹,才定下院子的规矩,就是想好好守着自己的院子,没有失礼的地方,也请王妃娘娘和各位夫人,不要误会娘亲。”
一番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没有半句埋怨,没有一句恶言,用孩童最直白的话语,把内院礼数、人情道理说得明明白白,通透又懂事。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方才还在非议沈长宁的众位诰命夫人,脸上纷纷露出羞愧之色,看向团子的眼神,满是赞叹与愧疚。
她们这才恍然大悟,哪里是沈长宁不守规矩、恃宠而骄,分明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与内院规矩!
别说是王府侧妃的院落,便是她们自家的内院,也不许下人贸然闯入,亲戚朋友登门,也要提前通传,这是最基本的尊重,怎么到了沈长宁这里,就成了骄纵失礼?
不过是因为沈长宁得宠,便被人刻意放大,加上有心人的无意挑唆,才让她们误会了。
再看眼前的小世子,不过三岁年纪,却知礼懂事,为自己娘亲辩解,全程乖巧恭敬,不骄不躁,句句在理,这般气度与教养,实在难得。
林青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不动声色的挑唆,竟被一个三岁孩童,用一番合情合理、乖巧有礼的话,轻松化解,反倒让自己显得心胸狭隘,刻意刁难。
她本想让沈长宁当众出丑,被众人非议,可到头来,反倒衬托得沈长宁教儿有方、行事守礼,自己落得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下场。
慕容战站起身,大步走到团子身边,满眼赞许地看着儿子,随即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语气沉稳有力:“世子所言,句句属实。望舒院的规矩,是本王默许的,侧妃性子清冷,本王尊重她的意愿,并非她恃宠而骄,日后,谁也莫要再妄加非议。”
有了慕容战这句话,席间再无一人敢多言,之前议论的贵妇们,纷纷起身,对着沈长宁躬身致歉,态度恭敬了不少。
沈长宁缓缓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婉平和:“各位夫人客气了,清者自清,无妨。”
团子快步走回沈长宁身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紧紧牵住她的衣袖,小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软糯,却依旧站得笔直,用小小的身子,稳稳护在娘亲身侧。
经此一事,在场众人非但没有轻视沈长宁,反倒对她多了几分敬重,对知礼聪慧的小世子,更是赞不绝口。
而林青妍站在主位,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沈长宁母子,指尖死死攥紧,指尖泛白,眼底的怨毒几乎掩饰不住,却只能强颜欢笑,将所有屈辱与恨意,尽数咽进肚子里。
她以为的不动声色、暗中发难,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而团子方才那番乖巧在理的话,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彻底沦为了全场的笑柄。
宴席重新恢复热闹,欢声笑语不断,可林青妍的心,却彻底沉入了谷底,看向沈长宁的眼神,暗藏着更深的算计与不甘,一场新的风波,已然在心底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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