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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电影杀青


西北的风,夹着粗粝的黄沙,呼啸着掠过镇北堡残破的土城墙。

距离洛晓依那次的探班兼查岗,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三个月里,《大话西游》剧组在凌飞近乎偏执的质量要求下,生生蜕成了一支铁军。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场,Action!”

导演陈宇举着扩音喇叭,嗓音嘶哑,他死死盯着监视器,眼睛里透着股亢奋的狂热。

城墙上,顾星河穿着破旧的武士服,怀里紧紧搂着饰演紫霞的女演员。

此时的他,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昔日顶流偶像的精致。

那双眼睛里,带着大漠孤烟的沧桑,带着看透轮回的释然,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决绝。

城墙下,齐天大圣扛着金箍棒,转身。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孤独的背影。

那不再是桀骜不驯的孙悟空,而是一个向命运彻底低头,戴上金箍、剥离情欲的男人。

“他好像一条狗啊。”

女演员轻飘飘的台词,在风沙中散开。

顾星河饰演的孙悟空没有回头,金箍棒压在肩上,他一步一步,走入无尽的黄沙中。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监视器前所有人的心尖上。

“咔!”

陈宇猛地从导演椅上弹起来,手里的分镜头脚本重重砸在桌上。

“过!我宣布,《大话西游》……正式杀青!”

全场没人出声。

只有塞北的狂风裹挟着沙粒,打在遮光板上沙沙作响。

足足过了五秒钟,剧组几百号人仿佛才从那股令人窒息的宿命感中挣脱出来。

紧接着,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掀翻了苍凉的大漠。

顾星河坐在黄沙里,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竟是直接哭出了声。

这三个月,他被凌飞扒了不止一层皮,硬生生被逼成了一个能在泥水里打滚的疯子。

但这三个月,抵得上他在内娱混迹十年。

人群外围,凌飞穿着军绿色冲锋衣,嘴里斜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懒洋洋地靠在一辆越野车门上。

“行了,别嚎了。晚上杀青宴,烤全羊管够。吃完明天全给我滚回魔都。”

凌飞摆了摆手,吐掉嘴里的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把身后的喧嚣关在车外。

……

三天后,魔都,飞依工作室总部大楼。

电影拍摄结束,真正的硬仗才刚打响。

对于《大话西游》这种前后风格撕裂、兼具无厘头与绝世悲喜剧内核的作品来说,后期剪辑与配乐,才是定生死的关键。

一号混音室,此刻成了工作室的绝对禁区。

门上挂着个手写的纸板:“内有恶犬,擅入者死,凌飞留”。

混音室内。

凌飞整个人陷在造价几百万的调音台前,灰色卫衣套在头上,下巴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透着股连熬三天的疲惫。

首席混音师老马站在一旁,双手捧着保温杯,大气都不敢喘。

老马在业内是泰斗级的人物,但在凌飞面前,他觉得自己的声乐体系每天都在经受暴击。

“飞哥……”老马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前面那些无厘头桥段的配乐,比如《小刀会序曲》,母带做完了。民乐和管弦的配合简直神了,完全烘托出了那种荒诞又宏大的喜剧感。但是……”

老马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但这电影后半段,从至尊宝戴上金箍开始,情绪直接断崖式下跌。这种极致的悲剧反转,咱们现在蓝星曲库里那些重头煽情的弦乐,根本压不住场子。配乐要是镇不住,前半段的铺垫全得垮。”

凌飞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他太清楚蓝星配乐体系的短板了。

这里的配乐人,写悲伤只会用大提琴死命地拉,或者钢琴拼命地敲,生怕观众不知道这是在哭丧。

放在一般的商业片里凑合,但放在《大话西游》里,就像是在米其林餐厅里吃大蒜,败兴。

“谁告诉你,我要去曲库里找那些破铜烂铁了?”

凌飞轻嗤一声,直起身子,他从凌乱的桌面上抽出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音符,还有一连串狂草般的歌词。

那是他在大漠里,看着顾星河在黄沙里打滚时写下的初稿。

“电影的插曲,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交响乐团。”

凌飞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要的就是那种看似平淡,实则一刀刀割肉的顿挫感。这首歌,叫《一生所爱》。”

老马凑近看了看谱子。

仅仅扫了一眼和弦走向,老马的眉毛就快挑到了发际线。

“飞哥,这编曲……也太素了吧?木吉他扫弦打底,加点合成器的环境音,连鼓点都极其隐晦。这副歌部分,拿什么把观众的情绪推上去?”

在蓝星的流行乐逻辑里,高潮必须有重鼓点、铜管齐鸣制造声压。老马觉得这谱子像一杯白开水。

“推上去?为什么要推上去?”凌飞反问,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深邃。

“这电影的结局,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是放下,是一生遗憾。你推上去给谁听?对着老天爷抗议吗?”

老马瞬间哑火。

“我要的,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控诉,而是一种把所有苦水咽回肚子里,连哭都哭不出声的无奈。这叫宿命感。”

凌飞一把端过老马手里的保温杯,毫不客气地灌了口枸杞水,“去,把阿俊给我叫来。”

不到十分钟,工作室力捧的一线男歌手阿俊急匆匆赶到,额头还带着细汗。

“飞哥,您找我。”

凌飞把曲谱扔过去:“去棚里试唱。发音用粤语,感情收着唱,别给我炫技,就像是在叹气一样。二十分钟熟悉谱子。”

半小时后,录音棚里传出阿俊的歌声。

音准完美,转音丝滑,技巧无可挑剔。

但他唱出来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流行歌手在豪华包厢里伤春悲秋。

凌飞直接推平了推子,按下对讲按钮,声音冷得结冰:“停。”

“阿俊,你在唱什么?谱子上批注的‘沧桑感’是被你吃了?你这声音听起来像个刚失恋的高中生在无病呻吟。”

凌飞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防御,“至尊宝是戴着金箍、忍痛看着心爱女人死在怀里的齐天大圣,你给我唱出了一股偶像剧男二号的委屈?”

阿俊在棚内涨红了脸,他是个骄傲的一线歌手,但此刻在这首看似简单的歌面前,他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挫败。

“飞哥……我再试一次,我把共鸣位置压低一点,试着找找那种沙哑感。”

“再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

凌飞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控制台上。

不行。完全不对味。

阿俊的嗓音条件太好,太干净了。

他没经历过那种撕心裂肺的生死离别,更压不住那种跨越五百年时空的沧桑底蕴。

《一生所爱》的精髓,就在于声音里自带的那种“苦涩”与“粗糙”。

那是嗓子里含着一把沙,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的绝望。

老马看着凌飞阴沉的脸色,试探性地建议:“飞哥,要不咱们找几个老牌的香江歌手试试?陈奕明?或者李宗翰?”

“陈奕明技巧太重,李宗翰声音金属味太浓。”

凌飞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盯着那张薄薄的曲谱,脑海里回放着大漠斜阳下,至尊宝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股悲凉的意境,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他自己懂。

“算了。”

凌飞活动了一下手指,径直走向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

老马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飞哥,您……您要亲自上?”

凌飞没回头,只是伸手拉开了门,走廊苍白的顶灯打在他的卫衣上,拉出一道略显孤寂的剪影。

“把麦克风高度降两公分。”

凌飞戴上耳机,平静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回控制室,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准备录音。我只唱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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