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父父子子
“指了婚又如何？等那唐家小丫头嫁进来，还得好几年呢。那时候嘉惠小姐早把位子坐稳了，孩子也有了，王府里的权力也抓得稳稳当当了。”
凤仪宫里。吴嬷嬷一边给皇后轻轻捶打肩部，一边低声说道。
“不过一个名头，有什么打紧？”
“再说，凭咱们嘉惠小姐的品貌，如今还名列‘京城四才女’呢。京城里的男儿有谁不动心？”
“六殿下又是个好颜色的，就算不敢违抗圣旨废了正妃，只要得了他的宠爱，嘉惠小姐还怕什么？”
“这事要是跟嘉惠小姐说，只怕她也是愿意的。总比这么高不成低不就地蹉跎着强。”
这话，皇后倒是信。
瞅那丫头死心塌地痴迷的样子，怕是做个老六的侍妾，她也愿意。
要是她能得了老六的宠，自是再好不过。
可是......
让她的侄女去给老六做一个侧妃？
屈居在一个落魄侯府的小丫头之下？
先不说庄家如何，她一国皇后的脸往哪里搁？
就算是为了她的瑜儿拉拢老六，庄婉茹也觉得有些过了。
吴嬷嬷一看皇后娘娘颦眉，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更加压低了声音，俯到皇后耳边，“娘娘怎么迂了？等事成之后，嘉慧小姐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到时还不是咱们殿下一句话......”
庄婉茹顿时豁然开朗。眉头也舒展开来。
“可是......老六连丽贵妃塞给他的人都不要，会要我们给的人？老六可是知道，今儿这事是他父皇同意的。”
“连皇上的话他都不听，咱们也未必好使。”
“唉，娘娘，”吴嬷嬷一边轻轻给皇后按摩，一边叹道，“娘娘端庄贤淑，一国之母，怎么会使丽贵妃那么不入流的手段呢。”
“这嘉惠小姐的后半生，还得靠她自己。她要得了六殿下的眼，六殿下自会来求皇后做媒人。如今娘娘且不用操心。”
皇后明白了。
这主意不错。
一举两得，还不用自己出面。到时老六求到自己面前了，自己还算帮了个忙，老六还欠她一个人情。
一举都不是两得了，三得了。
就算老六怀疑什么，也怀疑不到她头上。她可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他们小儿女之间郎情妾意罢了。
她只有成人之美的好意。
而且，一个侧妃而已，老六要是认定了，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更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皇后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只不过，唐家能同意吗？
“唐门的规矩，世人都知道的。唐门的女婿可是不能纳妾的......”
“我的小姐，”吴嬷嬷急了，把在娘家时的称呼都带出来了。
“六殿下可不是一般的女婿。就算是平头百姓家，唐门最多不过退婚和离罢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唐门要退婚了，岂不是更好？嘉惠小姐就不用委屈做侧妃了。”
“就算皇上不允，自有唐门跟六殿下闹。那样的话，唐家丫头就更不得六殿下的心了。”
“反正最差我们嘉惠小姐也是侧妃，娘娘怕什么呢？”
皇后让吴嬷嬷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她现在倒巴不得嘉惠马上得了老六的眼，唐门马上来退婚了。
“那就更不能让老六在唐侯府住了。这日久生情的......”
皇后开始为侄女儿打算起来。
“娘娘，依奴婢看，这唐侯府六殿下还得住。不但要住，还得多住些日子。”
“噢？这是为什么？”
“娘娘想啊，这唐侯府府邸大，风景好，几代来都是公子小姐们聚会的场所。这几年不过是唐夫人疏于张罗了，才不得已换了地方。”
“如今唐侯爷和夫人不在，唐家那丫头年幼，自也不会张罗。但是话音儿一传出去，自会有人去打点。”
话说到这份上，皇后也是宫里勾心斗角几十年过来的人了，自然知道吴嬷嬷的意思了。
皇后沉思起来。
吴嬷嬷知道皇后听懂了自己的话音儿，当下也不再言语，自顾专心地给皇后揉按起来。
凤仪宫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萧璟璃出了凤仪宫，心里有些不平静。
丽贵妃还真是“好心”。
居然想到将赵家的人塞给他做侧妃。
父皇都不会给他安排个侧妃。
去年宫宴上，老四老五都同时赐了正妃侧妃，只有他只订了正妃，没有侧妃。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父皇考虑到唐门的规矩？
给他定了唐门的亲，又给他纳妾，那就是当着天下人明晃晃打唐门的脸了。
唐侯府虽然落魄了，但阳州唐门千百年来在世人眼中的地位，尤其在文人和武将的眼里，那都是仰视和敬重的。
谁能明晃晃地顶着世人的眼光和口水，跟唐门对着干？眼光也瞪死了，口水也淹死了。
自取其辱罢了。
父皇才不会做这种自毁城墙的事。
当然，他要是自己纳妾的话，就没旁人什么事了。唐门最多请父皇退婚，父皇最多说声“不肖子”，也许会准了退婚，也许会让他逐妾。
一些人就在等着看他笑话呢。
没想到一年来，倒也见萧璟璃没断了出入青楼，却没什么不堪的风声传出来。
等问及，被招过的女子便说，六皇子只是来听曲儿的。
这话谁信呢。
奈何抓不住把柄，等着看笑话的人也就不了了之了。
萧璟璃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他才不要退婚。唐门的规矩现在成了他用得颇为顺手的挡箭牌了。
他都不知道丽贵妃那豆腐渣的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好听。为他着想，为他的子嗣着想......
哼，安的什么心以为他不知道？
从小到大，什么好事能轮到他头上？
能在皇宫里那种地方活下来，长这么大，已经很不易了。
他才不要下辈子还要找个耳目在自己枕边。
还是等小丫头吧。
跟小丫头也算是从小培养的感情。
还有半师之谊......小丫头他还是可以信任的。唐侯爷和夫人的人品，他也是可以信任的。
至于阳州唐门，更是千百年的家族，自有生存之道。不是那些旁门左道的世家能比拟的。
萧璟璃有时候想想，不知皇帝老爹起的什么心思，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桩婚，他细想来，的确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萧璟璃前脚刚出凤仪宫，后脚就被传到了乾清殿。
“怎么？听说我跟你找的媳妇，你不满意？”
皇帝私底下跟儿子们讲家事的时候，还是很慈祥的。朝臣面前，或者论正事的时候才自称“朕”。
妃嫔面前也自称为“朕”。宠你可以，但不要蹬鼻子上脸，忘了本分。
历来大煌朝的皇家家训。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
然而，这种“例外”，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要么落得背叛，要么落得情伤。
对待儿子们自然就不同了。虽然皇家的儿子们也最让老子头疼。
但如果能做到自己满意的前提下，也能顺儿子的心意，这样的事，皇帝还是愿意做做的。
“满意，怎么不满意？唐家那小丫头挺好的。儿臣跟她相处得也挺愉快的。”
萧璟璃漫不经心地道。
“在你爹我面前还耍什么无赖？跟我装糊涂，哼。”
“哦，您老人家说丽贵妃的侄女啊？人家心气高，要嫁就嫁皇帝，相中您老人家了。”
萧桓笔筒一抓就冲萧璟璃扔了过来，萧璟璃向旁边微微一侧身，各色毛笔叽里咣啷滚了一地。
“您瞧瞧您这火气大的，”萧璟璃笑道，弯腰去捡毛笔，“相中父皇您有啥不好？”
“您相貌堂堂，顶天立地，不但有帝王之姿，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小姑娘就喜欢您这样的。”
“也包括唐家那丫头？”萧桓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璟璃。
“那哪能呢。她算什么小姑娘？就一个小奶娃。儿臣这样的，对她来说就是成熟的男人了。”
“噢？看起来你对我给你赐的婚还挺满意的嘛。”
“还成吧。总不至于整日提心吊胆有人来害儿臣。您老人家这么多年，总算做了件好事。”
萧桓哭笑不得。
他对萧璟璃不是没有愧疚的。
有些事情，到了皇家，就不是他一个当皇帝的父亲能兼顾到的。他总要有取舍，总要有平衡。
乾清殿里静默了片刻。
“你还打算在唐侯府住多久？”
“儿臣不回宫，您老人家多省事？何苦还让儿臣回来。住到您让儿臣立府吧。儿臣不回来了。”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萧桓有些叹气。
“你要待就待吧。你不怕毁了唐丫头的名声就行。”
“立府就别想了。一个没有女主子的空王府，不更等着有心人往里塞人吗？”
“别呀。四月儿臣就行弱冠礼了。您得让儿臣立府啊。儿臣要当了倒插门女婿，您老人家脸上多不光彩啊。”
“至于塞不塞人的，您儿子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能。连个王府管不好。”
“那也行，”萧桓想了想道，“看你差事办得怎么样吧。”
“父皇，儿臣那几个皇兄立府可都是痛痛快快、顺顺利利的，到儿臣这儿怎么就这么麻烦？莫非还得有个考验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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