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知女莫如父
几日后，赵府里传出了赵老爷国栋的嫡长女，赵芯蕊，因桃花宴上不堪受辱，投缳自尽的消息。
赵府里上上下下办起了白事。
丽贵妃急匆匆召人进宫。
她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大嫂，这是怎么回事？”丽贵妃急切地道，“最坏不过是嫁给卫家那个小子。”
“我这几日正想着，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蕊儿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这就撒手去了呢？”
外男不宜进后宫。故此进宫的是赵夫人，赵芯蕊的母亲。
赵夫人恨死丽贵妃了。
为了给她儿子拉拢六皇子，就让她女儿做这种龌龊事。现在又说得这么好听......
什么叫最坏嫁到卫家？
嫁到卫家，她女儿就不用出门了吗？公婆就会爱护她吗？丈夫就会尊重她吗？将来的孩子就会以她为荣吗？
下人背地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了。
不用拿脑袋想，赵夫人也知道赵芯蕊嫁到卫家，过的会是一种什么日子。
“蕊儿这孩子，没福气，白白辜负贵妃娘娘的厚爱了，”赵夫人哭道。
她当然能哭出来。
女儿遭受这样的侮辱，她能不心痛吗？能不恨吗？能不悲吗？
所以此时哭得情真意切、肝肠寸断，哭得丽贵妃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赵芯蕊去以身勾引萧璟璃，这主意毕竟是她出的，一切也都是她安排的。
她也知道一开始赵芯蕊和赵夫人并不同意，不过是被自己软硬兼施罢了。
现在出了意外，赵家居然没怪她，赵夫人还说这样感恩的话，连丽贵妃这种嚣张自傲的人都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了。
而这，就是赵国栋的目的。
让荣亲王和丽贵妃觉得，他们欠赵家的。
已经让女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总要有些回报吧？
何况，女儿假死换脸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赵国栋连自己的亲妹妹，丽贵妃，都不想告诉。
她和荣亲王只要知道他们欠赵家的就行了。
于是，长丽宫里，姑嫂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相对赵芯蕊，顾绮引起的动荡就小得多了。
小得只在顾侯爷和顾绮父女两人之间。
庶女......
一向自持身份的顾夫人水馨悦，自然不会插手太多。
反正从小到大，她也对得起顾绮，都是跟其他姐妹一起请人教养的，包括她的亲生女儿顾琳琅和顾未央。
自然顾琳琅和顾未央在她身边，由她教导的时候要多一些。但是顾绣和顾绮，她也都交给了她们各自的姨娘教养了啊。
她亲自教导，能带自己的两个女儿就不错了。还要管侯府庶务，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管两个庶女？
顾绣跟着周姨娘不也不错？也没长歪了。
跟着顾琳琅嫁去荣亲王府，虽只是一个侍妾，倒也规规矩矩的，知道谨守本分。
顾琳琅和荣亲王对她也不错，时不时地有赏赐下来，有好东西也留有她一份。
顾绣小日子过得安稳也舒心。水馨悦看着放心，周姨娘也放心。
三不五时地随着顾琳琅给水馨悦带东西，顾绣也给她姨娘送些吃的穿的小东西，放在一起带过来。
周姨娘见了，心里只有更熨帖的。
有时候水馨悦见了，还会夸赞几句，跟周姨娘聊聊顾绣这个织得巧，那个绣得别致的家常话，周姨娘心里就更舒坦了。
顾绣是这样，顾绮怎么就长歪了呢？
要说她是被人下了迷药，受了害，水馨悦可不信。
顾绮看着温温柔柔，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可是那双眼睛，你不经意瞧到，就会感觉有些太活泛了。
待她发觉有人注意到她，立马又变得沉静下来，无欲无求的。
水馨悦就觉得她心眼太多。偏又总跟顾未央在一起，有时候就让她提心吊胆的。
“你离你三姐姐远一点，”水馨悦叮嘱道。
顾未央就一嘟嘴，“大姐姐二姐姐都出嫁了，府里就剩她跟我了。她又老跟着我，我也不能把她甩了吧。”
水馨悦就叹气，“她心眼多着呢。你个没心没肺、缺心眼的，当心哪天被她卖了，你还帮她数钱。”
顾未央一听，就更不愿意了，“娘，我哪里有那么笨。我又不是不知道她人奸，我会防范着的。”
此后，顾未央反而离顾绮更近了，接触得更多了。
当然不是因为她喜欢顾绮。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小白花似的三姐姐。
而是她起了逆反心理。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心眼，你能怎么卖我，哼。
顾未央心想。
此刻的顾绮，正跪在顾侯爷顾墨的书房里。
“你也不必跪着，起来吧，”顾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告诉为父，当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顾墨见女儿仍然跪着不起，便也由她了，继续问道。
“爹......”
顾绮开始抽抽嗒嗒起来，看着很是娇弱可怜。
顾墨不为所动，也不再叫她起身，只是静静地等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顾绮偷眼瞄了父亲一眼，看他还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顿时有些心慌了。
赶紧垂下眼帘，喏喏地道：“午宴后，四妹妹先去桃花赛了。女儿去如厕，回来的时候在沁雪园里迷了路......”
顾绮又抽抽噎噎起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侍女指路，结果就不知怎么被带到临云轩里，后来女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墨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良久，才慢慢地说道，“你虽然去过几次唐侯府赴宴，但是唐侯府府邸很大，楼阁亭轩甚多。”
“单单名字，就连唐侯府的人都记不全。”
“临云轩那么偏僻的地方，你是怎么知道它的名字的？”
顾绮一愣，连哭都忘记了。
她知道临云轩，是因为她看到六皇子醉醺醺地被人扶到那里；扶他的下人说那里是临云轩，她在一旁听到了。
而且跟了上去。
“这几天传言，不都在说临云轩吗？”顾绮道。
顾墨怔了怔，看了顾绮半晌，才道：“你还知道传言啊。”
顾绮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顾侯府算家风严谨的，下人不敢四处传闲话。尤其这等事，顾墨更是严禁往府里传。更忌下人们聚在一起嚼舌根。
顾绮知道传言，是她让她身边的丫鬟出去打听的。
她想知道事态的发展，想知道赵芯蕊什么下场。
那也将会影响到她的下场。
“这么说，你是被陷害的了？”
顾墨没有继续问传言的事儿，转而问道。
顾墨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温和，但顾绮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发抖。
顾绮垂了头，一言不发。
“碧云在桃花宴前几天去了东市街，高价从地市买了一小盒子东西，”顾墨神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像是平铺直叙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碧云鬼鬼祟祟的，进府的时候，立马让管家发现了，觉得不对头。便让人私下里查探了，报告给了顾墨。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是你让她出去买的吧？”
“你打算用在谁身上呢？”
顾绮被顾墨一连串的问话，问得浑身发抖。
碧云是她的丫鬟。她推脱不过。
“爹，是女儿一时好奇......但是女儿并没有用啊。”
顾绮泪眼婆娑地看着顾墨。
“你是没有用，”顾侯爷淡淡地扫了这个女儿一眼，“因为我让人给你换成了你惯常用的鹅蛋粉。”
“你怕是发现了，以为自己拿错了吧？”
顾绮瘫坐在地上。
“你原本是打算用在谁身上呢？”
顾墨追问道。
顾绮一个字儿也说不出。
“你不说，我替你来说吧，”顾墨的神色开始有些冷。
顾墨的书房里，安静得很。连掉一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书房至书房外的院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
窗外是阳春三月，顾绮却浑身发冷。
她跪坐在书房的地板上，顾墨的声音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锤在她的胸口上。
“你嫡母说你四妹妹不惦着裴世子了，开始念叨六皇子殿下了。”
“是你引导她的吧？”
“唐门的女婿不许纳妾，纳妾便退婚。所以，你让你四妹妹觉得她是有机会的，是吧？”
“你看你二姐姐在荣亲王府过得不错，想效仿她吧？”
“不对，你可不甘心只做个侍妾。”
“凭你的手段，你觉得你可以把你四妹妹掌控在手心里，然后一个皇子侧妃不成问题，是吧？”
顾绮猛然抬起头来。
“爹，女儿也是为四妹妹和顾家筹谋。”
“四妹妹本就心仪六殿下，只不过被唐家那丫头抢了先。”
“顾家要是出了两个皇子妃，不也是咱们顾家的荣耀吗？”
“顾家的荣耀，是靠你这些下作龌龊的手段去赢得的吗？！”顾墨突然疾言厉色起来。
半晌，他才收回落在顾绮身上的视线，缓缓地接着往下说，就像是在讲一个无关他痛痒的故事。
“你四妹妹的心性，怕是你早就摸透了吧？”
“她今天会喜欢裴世子，明天会喜欢六殿下，后日便又会重新喜欢裴世子，或者别的新起之秀......”
“你就是利用了她这一点吧？”
“她要是能定下来专一的性子，她会一直惦着裴世子，你哪里还有机会去接近六殿下？”
“你跟着你四妹妹，接近了六殿下，但是你发现你的药粉变成了鹅蛋粉，只好临时放弃了。”
“不料宴席上还有别的人对六殿下动心思，所以你便趁机而入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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