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康狄
高君良的情况，的确如唐乐遥猜的那般，比高子强说的严重多了。
高子强太医请了一个又一个，个个都摇头，“太迟了。”
“身子已经掏空了。”
“怕是......唉，驸马爷，早些做准备吧。”
说完，连脉礼都不收，急匆匆拎小药箱就要走。
高子强抓着礼金就追上去。
好不容易有位收了，捏了捏钱袋子，顿了顿，勉为其难地给他指了条路。
“驸马爷要是能请到我们院使，怕是还能撑过正旦节。”
高子强立马想起唐乐遥跟他说过的话了。
“子轩，子轩！”
太医一走，高子强就大叫。
“我去请？”
高子轩正陪着他娘一起哭鼻子抹眼泪呢，闻言指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大哥。
“遥遥说的，让你去请，”高子强有些急躁。
管遥遥说的是真的假的，去试试总比不试强。
顶多是子轩请不来，被人嘲笑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人家也不会打断子轩一条狗腿。
“那......既是遥遥说的，那我就去，”高子轩鼓了鼓勇气，起身道。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那能耐。
整个太医院都不一定知道他是哪根葱，何况太医院的院使？
高子轩硬着头皮去了。
结果......
没想到，他居然见到了康狄本人！
等他战战兢兢、满怀忐忑地把来意说明，康狄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
然后居然跟着他来了！
高子轩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是飘着回来的。
“慢慢养着吧，”康狄神色淡淡地开了药方子，“能活多久是多久。”
高夫人还想问，被康狄一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神色给唬住了，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来。
她不问，康狄自己倒发话了。
“既到了人家府上，怎么也得拜访拜访这家的主人。”
“高三公子，前面领路吧。”
竟是半点儿不提高君良的病了。
高子强赶忙殷勤道：“我带康院使去吧。”
康狄淡淡地扫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高子轩。
那呆头鹅还沉浸在“院使大人居然让他请来了”的惊讶和狂喜中，此刻才稍稍回过神来。
高子轩立马屁颠地跑到康狄面前，“还是我带院使过去。大哥，你在这里照顾爹，陪着娘。”
高子轩恭恭敬敬地引着康狄到了揽月阁的竹林子前，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扯嗓子，架势还没拉开呢，就见康狄一闪身进了竹林子。
高子轩吓得一口气倒呛了回去，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看着康狄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都瞪圆了。
这老头，找死啊！
面目冷得像冰块，一路上高子轩陪尽笑脸，说尽甜言蜜语，也没见他露个笑模样。
只要在竹林外喊一声，遥遥眨眼就出来了，这么着急忙慌地做什么？
知道竹林子的厉害么？
康狄再怎么冷得像块冰，高子轩也不能干看着他不识好歹地深陷险境啊。
于是扯起破锣嗓子，“遥遥，遥遥！有人掉你竹林子里了！”
高子轩自然不是破锣嗓子，他声音清亮悦耳得很。可是刚才又呛又咳嗽的，就有些哑了。
唐乐遥在阁里这个郁闷啊。
刚才是哥哥，现在是弟弟，真不愧是兄弟俩啊。
还能不能好好地练功了？
“知道了，”唐乐遥应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远在外面的高子轩听得清清楚楚的。如同在他身边说话一般。
高子轩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腊月的，可别让康老头在里面冻坏了。
唐乐遥刚打开屋门要去竹林子里看看，就看到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头儿刚好来到了她院子里。
康狄。
唐乐遥笑了，“刚才是......师兄掉竹林子里了？”
唐乐遥差点脱口而出“小康儿”。
都怪他那个不着调的师父。
康狄神色淡淡的，“竹林子里经过而已。”
“师兄是来给高侯爷看病的？”
唐乐遥招呼着康狄进了屋。
康狄淡淡地瞥了唐乐遥一眼。
唐乐遥顿时有些心虚。
“还不是拜你所赐？”
唐乐遥尴尬地讪笑了两声。
康狄坐下来，唐乐遥赶紧狗腿地奉茶。
她不亲自端茶倒水也不行，府里一个丫鬟都没有。
“还知道我是你师兄？”
“那自然，”唐乐遥赶忙陪笑道，“六殿下还不是得尊您一声‘师兄’？更何况我？”
“我是沾了六殿下的光了，要不哪里去认您这么医术高超的太医院院使做师兄？”
“哼，”康狄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言语。
“茶不错，”康狄闻到了香味。
“那是，”唐乐遥立马狗腿地笑道，“给师兄喝的自然是上好的。师兄喜欢，我给您带两罐子。”
“唔，”康狄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唐乐遥赶忙去内屋捧出两个精致的小罐子来。
康狄看她一个小丫头屁颠屁颠殷勤的小样儿，不计较她给高子轩出主意的事了。
康狄可不是随便出来给人看病的，他的事情多了。
他最大的兴趣是钻研疑难杂症，梦想是，有朝一日，天下没有他不能手到病除的病症。
当然，能起死回生更好。
当年他来太医院，可不是他自愿来的。
太医院能有啥病症？不是今天这个妃嫔不孕，就是那个皇子中毒......一群宫中妇人，能弄到啥稀奇的毒药？
天下第一毒药在唐门。
唐门的药可不是那么容易流传出来的。
康狄当年进了太医院，还是因为他的师弟，六皇子萧璟璃。
萧璟璃在药王谷长到六岁，回京城进宫读书。
萧璟璃的母妃，淑妃，是皇帝的宠妃。宠妃的遗子突然回宫，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眼睛。
眼中钉肉中刺，得趁着幼小还好拔的时候拔去不是？
于是，接二连三的不入流的手段就来了。
萧璟璃在药王谷是学了不少东西，可是学再多，当年也不过是个六岁孩童。
一个孩子，如何招架宫中诸人加上他们宫外帮手的虎视眈眈，和花样层出不穷的手段？
是以，康狄便被派着跟来了。
康狄不想来，但是也不得不来。
因为无他人可派。
师祖就两个徒弟，两个徒弟又各自一个徒弟，不派他派谁？
师叔拿萧璟璃金蛋蛋似的，总不能随便派个药王谷的下属吧？
康狄进了太医院，一开始的头几年，萧璟璃三日两头地出事，直把个康狄忙了个不可开交。
后来萧璟璃慢慢长大了，也有了自保和辨人识人的能力了；
那些人想不着痕迹地对付萧璟璃愈发不容易，毕竟太显眼了还会碍着皇上，于是只好也渐渐地偃旗息鼓了。
康狄这才有时间又去钻研他的学问去了。
如今就连皇宫中、各王府中，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不是特别严重的症状，他都不会轻易出手，更不要说一个没落侯府的侯爷。
康狄一看高侯府让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公子去找他，就知道是唐乐遥的主意。
“手伸出来，”康狄喝着茶，嘴在茶盅上，声音又轻，以至声音有些模糊。
偏唐乐遥不知怎么就听得清清楚楚，赶忙地将两只爪子都举到康狄眼前。
康狄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拿两根手指将她右手的袖子往前拉了拉，遮住了手腕，然后把两根指头搭在她的脉搏上。
唐乐遥只好讪讪地收回了另一只爪子。
康狄试了半天，脸上神色不动，半晌不语，最后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句，“师父怎么说？”
唐乐遥一怔，笑道：“他老人家说我千年王八万年龟，命长着呢。”
“不碍事。”
康狄这么一问，唐乐遥心里就明白了，这是连他也没辙了。
老顽童备不住还不如他的徒儿康狄呢。
“那你就听他的，他说不碍事就不碍事。你现在用的什么法子，就接着用什么法子。”
得，唐乐遥心想，这怕是没治了。
这话说的，听起来就像“时日无多，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齐世子夫人的丫鬟是你治的？”
康狄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他指的是齐姝身边的青柠。
跟唐乐遥一样，也下过寒潭。
被唐乐遥，呃，没治好吧，但起码命保住了，寿限与正常人无异了。但能不能生儿育女，还得另说。
“怎么样？”
唐乐遥一脸的炫耀和求夸赞，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小狗一样地巴巴地看着康狄。
“哼，瞎猫碰死耗子。”
康狄不屑，连个眼神儿都不给她。
更不用说褒奖的眼神了。
唐乐遥心下撇嘴。
他师父老顽童连个死耗子都还没碰到呢。
康狄看她那样儿，就知道唐乐遥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当下也不解释，只问道：“你去寒潭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了么？”
康狄其实是想问，她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古怪的事情，但是怕吓到小姑娘，便换了个说法。
他师父可是跟他说了，唐乐遥的症状，比齐世子夫人的丫鬟要严重的多得多。
只是她每日练唐门的功法，刻苦不辍；再加上年龄未到，尚未发作，所以被压制隐藏起来了而已。
唐乐遥和那个丫鬟，是康狄唯二听说过的下过寒潭的人。传说中都没听闻有去过那个地方的。
哦，三千年前听说有一个。
康狄一个对疑难杂症感兴趣的，自然想看看中了寒潭之毒是个什么样儿。
可这两个差不多同一时候下过寒潭的，怎么中毒程度，会差这么多？
康狄今儿逮着了现成的机会，自然要问一问。
如果是遇到了那个，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唐乐遥听康狄这么问，心里就叫苦。
她怎么知道原主在寒潭那里遇到了什么事？
“师兄，”唐乐遥笑吟吟地道，“我从寒潭回来生了场大病，脑袋都烧糊涂了，好些事都不记得了。”
“师兄，莫非这寒潭，除了奇冷，还有别的什么古怪不成？”
康狄看唐乐遥贼兮兮的模样，心里郁闷得不行。
本来是来询问她的，没想到反倒成了小丫头打探他了。
“哼，”康狄哼了一声，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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