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以战止戈
高子轩每每想起,便十分地后悔。
你说自己当初学什么改面呢?好好的当他的世子爷不好么?偏偏辛辛苦苦拜什么师、学什么艺。
拜师学艺也罢了。学点别的也好啊,苦点累点也行......
呃......偏偏他吃不了那种苦,受不了那样累,只对改面这一门还有些天赋。
药王谷也就他这么一个偏才了。
别的弟子也有精专的,但基本的剑术、轻功、和医药,就算不是多么的了不起和拿手,也还都是会一些的。
到了高子轩这里,是别的啥啥都不会,只会改面。
这一改,就改出麻烦事来了。
这是后话。此处略过不提。
秉德三十三年的冬天,北原人不出意料地、锲而不舍地卷土重来了。
这次北原人经过大半年,有了充分的准备。
很多还是针对着萧璟璃的布局和手段定下的计策;人数上又增多了两倍不止。因此来势比去年愈加凶猛。
一开始昆州军猝不及防,竟还吃了点小亏。亏得萧璟璃及时调整策略,才勉强应付了第一回合。
后来,便打得有些难解难分起来,双方拉锯了好长一段时间,僵持不下。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萧璟璃可以看出,这是北原人集全部精英,一下子都砸在这里了,想要一击全胜。
萧璟璃何尝不这样想,这次要是把这么大规模的北原军队一举打掉了,北原就彻底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没个百八十年几代人的积累,绝对不敢过来叫嚣了。
一两百年来,大煌朝一直与北原相安无事,都快让人觉得北原极寒,无人居住了。
打起来才发现,萧璟璃真是低估了北原人的人口了。
而且,北原军中,从十四五岁,到四五十岁的男子都有。
这是要干啥?
已经准备开始搬家了?这是前哨?老弱妇孺随后紧跟?
只见北原人乌压压的一片压过来,如乌云压顶,如蝗虫过境;前头的倒下去了,后面的就露出来,毫无影响,队形丝毫不乱。
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干掉了一个。
一时间,昆州军军士之间面面相觑,有些慌了。
这种时候,萧璟璃不得不再次亲自披挂上马,来到了阵前指挥。
顾璟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叫嚣着跟了上来。
他不是叫嚣着杀敌的,他是叫嚣着让萧璟璃回去的。
“殿下,殿下!回来!回来!危险!”
萧璟璃本来穿的唐乐遥给制作的轻铠,一点儿也不打眼;站的位置虽然靠前,也不怎么瞩目;北原人正在进攻,也没注意到他。
可是顾璟袭这一叫嚣,萧璟璃立马就被对面北原人的目光包围了。
在诸多大老粗中,找一个风华绝代、尊贵无匹的年轻公子还不容易?都知道萧璟璃长得好,就找风姿最好、长得最好看的就是了。
被目光包围,最多看杀卫玠。萧璟璃又不是病病殃殃的卫玠,脸皮又厚得很;你看他,他备不住把孔雀尾巴也张开来给你看。
可是,北原人的目光背后,是浓浓的杀意啊,是手中的刀枪弓箭啊。
于是,萧璟璃不但片刻之间被北原人的目光包围了,也被他们的武器包围了。
这个距离,弓箭是最快的。只听嗖嗖风响,漫天的箭雨,朝萧璟璃铺天盖地而来。
萧璟璃心里这个气啊。
顾璟袭这个王八蛋,就是北原人派来的奸细!
萧璟璃一拔剑,箭雨就被挡掉了大半。
可是挡住了往他身上飞的,却顾不了朝他胯下的马射去的。
“射人先射马”,北原人八成也是念过书的。
北原人一看此情此景,这下子往马身上飞的更多了。
马就发了疯,萧璟璃赶忙飞起,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剑,马朝着前方北原人狂奔而去。
要与他们同归于尽了。
被马蹄踩死的就不知有多少人,北原阵形顿时大乱。
萧璟璃松一口气,转身正要调整己方的阵式,斜刺里一支冷箭冲他后心直奔而来。
昆州军齐声大叫,“萧帅!”
萧璟璃武功甚高,感知力极强,如同背后也长着眼睛;此时早已感到脊梁骨发凉,正要往旁边飞身一躲,被人从后面一下子死死抱住了。
“扑”,一声闷响,飞箭穿透人肉的声音。
萧璟璃感觉了下,什么事儿没有。
后面刚才死死抱着他的人,却松了手,慢慢倒下了。
萧璟璃一回手,一把捞住了。
萧璟璃看到那张脸,就不由得想骂人。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好吗?
凭他的武功,连支破箭都躲不开?
用得着这个二愣子上前充什么英雄好汉,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么?
呸呸,什么英雄救美。
他是美男子,也是英雄,用不着旁人来救。
再说,刚才不是这个没脑子的在瞎嚷嚷,他连这点儿危险都不会有。
这场战役,昆州军趁着北原人被疯马乱阵,开始奋力反击,最终以北原人被暂时打退而告终。
可惜了萧璟璃的爱马。
而始作俑者的顾璟袭,这次直接被萧璟璃扔给了徐医官。
大战在即,这不过是刚刚开始。他才没功夫理会这个不知是奸细,还是愣子兼傻子的。
更何况,虽然中箭昏迷了,没有上次受的伤严重。徐医官足够了。
他堂堂一个六皇子殿下,药王谷谷主的嫡传弟子,也不是随随便便说出手就出手的。
待顾璟袭从一片药味中醒来,看到自己躺在一片伤员当中,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这场大战,自十月底北原人跨冰河而来,一直持续到来年三月份。
再不走,冰河就冰消雪融,无路可退,被昆州军包圆了。北原人这才不顾军令,仓皇而逃。
北原人的军令,竟然是死战到底的。
跟昆州军耗上了。
可生死存亡之际,又不见取胜的希望,便亦有人冒阵前违军令之险,开始往回逃窜。
能逃回去的竟然也寥寥无几。
这一仗,打得昆州军七零八落的,北原人更七零八落的。
昆州军不过剩了将将一半;北原人更惨,从几十万一下子锐减到了几万人,不足十万。
昆州军堪堪十万余人,最终抵挡住了北原人三十多万人的进攻。这即便放在穷兵黩武的前朝,那位好战的皇帝身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昆州军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太惨了,身边熟悉的身影一半儿都不见了。
他们活下来是侥幸。
虽然会有军功,会有赏银,但想起这场惨烈的战争,就没人为这些而激动开怀了。
萧璟璃一边安抚鼓舞将士,一边论功行赏;一边奏报那位坐在皇宫里高高在上稳稳当当的皇帝,一边开始唇枪舌剑、据理力争,向皇上、向户部伸手要银子。
封赏和抚恤,安顿牺牲将士的家人,都需要银两的好吧?
皇上想把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坐稳,这点银子也抠?
从贪官污吏手里稍微漏点,就够他萧璟璃养活好几个昆州军的了。
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七月流火。
萧璟璃又一次,错过了唐乐遥的七月半的生日。
跟户部打交道磕磕绊绊不开心;两次错过了唐乐遥的生日,萧璟璃不开心;不过七月底北原人,晃晃悠悠的,由气球飘过来的几十几百封信,让萧璟璃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几百封信,一模一样,用大煌朝的文字,一样比唐乐遥狗爬还难看的字迹,上书同一个意思。
不打了,我们同意和解了。
开放边市,我们以物换物吧。
但是,条件不能太苛刻。
不然大不了不换了,百八十年后咱们再战。
萧璟璃自然不会太苛刻。
就是苛刻,北原人现在也感觉不出来。
大狼狗不给,战马不给,我们不要就是了。
各种矿,你们有用么?会开采么?会冶炼吗?
不就是荒山一座座?废铁废石头一堆堆?
给我们吧,搁你们那儿占地;你们也不吃亏,我们拿白花花的大米换。
各种树木,在你们那里都长疯了,走路都嫌碍事,砍下来当柴火还想太大......
那就给我们吧,我们拿棉花和丝绸来换。
不比你们成天裹张兽皮当衣服强?
......
如此诸多,不一而足。
什么?怎么换?
你们这一堆破烂儿,不能吃不能穿的,为了两国百姓的安宁,才勉为其难跟你们换的,不然你们也没什么可换的不是?
就这么一些大米或棉花,换那么一些矿石和树木吧。
愁死了,费劲巴拉地运一堆破烂回来干啥呢。
便宜你们了。
秉德三十四年的冬天,冰河初冻的时候,边境集市在小心翼翼、互相警惕、互相试探的气氛中开始了。
待秉德三十五年的三月里,冰河解冻的时候,一批批矿物和原木,也随着冰雪消融,陆路畅通,一路辗转到了阳州。
阳州有谁在?
高子强啊。
忙着造大船呢。
一年过去,高子强带着奇巧铺子的人,还有工部的人,怀揣着唐乐遥给他的资料图纸,研究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
如今来了大批的原料正好。
一时间,阳州一大片冶炼、整木的作坊,轰轰烈烈地同时开工了。
至此,昆州秩序井然,在断断续续与北原征战两年之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宁和祥和。
人们重新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只要他们能忘得了那死在战争中,飘荡在昆州山陵中的,五万军魂。
墓碑早立了。
死去军士的家人也得到了可以拿得出手的抚恤。萧璟璃为这,可是跟户部的叶兆铭磨了半年的嘴皮子,才一点点地磨来了。
也不是叶兆铭不想给。
叶兆铭初始来信,谆谆教诲,“六殿下,人死已矣,活人尚有希望。”
“封赏的便罢,按规矩发放;那抚恤,便先稍微放一放。”
“而今东滨、南水不知什么时候就蠢蠢欲动,向我朝发难;皇上的造船大业还等着用银子;沿海巴、宁、阳三州也在集训备战;青州焉州又有饥荒......”
“殿下,先顾活人吧。”
叶兆铭最后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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