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赵芯蕊
实在是......不答应，也由不得他啊。
可他实在不想离开唐侯府啊。
唐侯府多好啊。清静自在，没人管束，每日功课做完就行，连他师父谢展都不管他。
谢展自己还不知在哪里晃呢，哪里有时间、有心思管徒弟。
唐侯府地方大，一步一景，一年四季都有好玩的。虽然人少，但是一点儿都不闷。
他连冷冷清清、清高自许、目无下尘的顾璟袭都混了个脸熟。
如今让他出门去，他要到哪里去？
回高侯府？
哦，好吧，是该回去看看爹娘了。
高子轩一路上哭唧唧的，背着自己简单的行囊，像是进京赶考落魄的举子。
唐乐遥赶上来，笑道：“怎么，下人也不带了？”
“你可真听你师父的。”
“你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就会改个面。得罪人了，打，打不过，跑又跑不赢，改头换面躲过去也来不及......”
高子轩听了唐乐遥的话，愈发哭唧唧的了，拽了唐乐遥的袖子，“呜呜，遥遥，我也不想走啊，可是师父发话了......呜......”
唐乐遥说的是。
他就会改个面。到时要躲仇家，总不能往自己脸上动刀子吧？
他怕疼。
而且，改过去了，还能改得回来么？
他对自己的皮相很满意，一点儿也不想往上动刀动剪子的。
高子轩愈想愈悲催。
唐乐遥一把把袖子扯回来。
连遥遥都不理他。高子轩见状，愈发要涕泗横流了。
就见唐乐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子，递给他，“喏，好几十张面皮呢。你好好收着......”
又叮嘱道，“出去别惹事，遇到麻烦绕着走。能躲就躲，能忍就忍。人没事就好。”
高子轩泪眼汪汪的，就要去抱唐乐遥的胳膊，被一只凭空伸出的手拦住了。
高子轩抬头一看，顿时不敢动了。
萧璟璃不知打哪儿突然冒出来了，跟唐乐遥并肩站着，冲高子轩似笑非笑地道：“还不走？”
“等着用晚膳呢？”
“这山上可离你们侯府不算近。高三公子可别等太阳落山了还在外面晃。”
京城里天黑在外面走的大有人在。不过那是以前。
自萧璟琰离京后，萧璟瑜开始整顿肃清他的余党，是以晚上也不消停。不相干的行人在外，是容易被误伤。
不过近来也好些了。倒不是因为萧璟瑜对萧璟琰的残余放宽了，而是已经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
高子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毓亲王府。
“诸位说，父皇此番是何用意？”
要说苏菲的身份，当个皇子正妃也绰绰有余。没被赐婚给皇子，一是与之年龄正相当的萧璟璃，偏偏被父皇临时安了个小丫头；
二是苏菲自身的身份敏感，无论哪个皇子娶了她，都会得到苏国公府和齐国公府的两大助力，如今甚至还有重新崛起的高侯府和高子强的支持。
现在却被赐婚给了顾侯府的大公子，顾璟袭。
就算顾侯府受宠，那也应该是给顾世子，顾家老二顾明伦啊。两人年纪更般配，身份也更匹配。
“殿下，顾大公子比顾二公子要沉稳精明，又是嫡长，按说弱冠之年必会立为世子；不成想顾侯爷出人意表，竟让顾二公子承了爵......”
“要说顾大公子不受宠，又不像。他与顾二公子兄弟和睦，并无龃龉；即便爵位没落到他身上，亦不见其愤懑之色。”
“顾侯爷虽然也开始在培养顾二公子，可也是倚仗顾大公子甚多，对其甚是信任。”
“皇上对顾大公子更是恩宠有加。往年都是顾侯爷和夫人进宫觐见，最近几年皇上倒只招顾大公子了。”
“皇上将他安排在璃亲王身边，又赐了这么一桩婚给他......”
“殿下，”罗谦重重分析，最后总结道，“怕是荣亲王去了之后，皇上又要......”
罗谦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
萧璟瑜却很清楚他要说的是什么。
萧璟琰被贬，他满心满眼敬重的亲爱的父皇还是没有看到他，又要给他培养另一个对手，开始扶持萧璟璃了。
“怎么不是为了谨王呢？”有幕僚异议道。
谨王，便是原来的荣亲王，萧璟琰。
为了谨王东山再起，将他的大舅子跟苏国公府联姻，也算暗中为谨王培养势力。
罗谦摇了摇头，“如果是为了谨王，皇上不会坐视我们肃清谨王的党羽。”
“就算皇上迫于压力，逐了荣亲王，贬为谨王，可是皇上如果有心的话，会帮他留着他的人。”
“可是自谨王离京，我们的动作由小到大，从暗地里试探到有些正大光明，至今谨王都没有什么人了，皇上一句话都没有说，更没有阻止......”
“谨王，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了。”
萧璟瑜听了此番话，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好看多少。
祈云殿里。
“你说璟璃这下子能不能明白朕的用意？”
长安躬身向前，“陛下，璃亲王一向聪明，怕是早已明白了。”
“明白皇上的用意，却没有采取避让之举，而是顺水推舟，想必璃亲王也萌生了一些想法。”
萧桓“哼”了一声，笑道：“就怕他没想法。有想法最好。”
长安身子躬得更低了，“皇上英明。”
唐侯府里。
唐乐遥正嚷嚷着要去药王谷呢。
“不是年前就说了要去？怎么到如今咱们还不动身？”
萧璟璃就一脸的宠溺。
“当然要走。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呆，”萧璟璃面对着小丫头难得的耐心，“可是师伯不是要教他的小轩儿么？”
“他又不想带着他去药王谷。如今小轩儿出师了，可是师伯又有事要处理了。”
“只等这事一结，我们就启程。”
唐乐遥想说，那就先留老顽童在这里好了。她和萧璟璃先悠哉游哉地动身，老顽童那脚程，怕是他们还没走多远，也就赶上他们了。
可是这话想想可以，说出来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唐乐遥默了默，没作声。
忽又问道：“不若我们先帮师伯把他的事做完，也好早一点动身。”
萧璟璃笑道：“这事，你我可帮不了；得师伯亲自出手，或者小轩儿才行。”
“改面？”唐乐遥奇道。
能用到小轩儿的，也就这个了。
她只会面皮，萧璟璃倒是两样都会，但是并不拔尖。面皮不如唐乐遥，改面不如小轩儿。
“聪明，”萧璟璃笑夸道。
唐乐遥向来对这种话免疫，从不当真，闻言安之若素。
萧璟璃倒觉得她小小年纪，显得过于沉稳了。不由心里纳罕。
“顾大公子要成婚了，”唐乐遥又道，“是不是该回府筹办婚事了？时间还是有些紧的......”
萧璟璃自然不会光听这话的表面意思。
自顾璟袭第一日来唐侯府，萧璟璃就直觉唐乐遥对其不冷不热，不是很亲近，也没有表露出很反感。
似乎很平常地像对待其他任何人一样，但萧璟璃就觉得，丫头不怎么喜欢顾璟袭，却言行举止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此刻听闻唐乐遥此言，便知她是想要“撵人”了。
可是这是皇帝的钦差啊，哪里是那么好撵的？
除非萧璟璃动身回了药王谷，可以有理由不带他。不然，顾璟袭还真成了他甩不掉的跟屁虫了。
不过既然小丫头提出来了，他自然要试试。
于是顾璟袭被召来了。
顾璟袭来得很快。
难得萧璟璃有主动找他的时候。他自然来得快。
唐乐遥看他颇有些迫不及待和兴奋的样子，不知怎么，不由得皱了皱眉。
然而顾璟袭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听了萧璟璃的话，心就凉了半截。
面上仍是保持着一贯的温良恭俭让，“谢王爷体贴。家父家母已经在准备了。微臣回去也不见得帮不上什么忙。”
“家父已经派人来说，微臣婚典前三日回府便可。”
萧璟璃听了便有些皱眉。
半晌才道：“随你。退下吧。”
顾璟袭却顿住，欲言又止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走了。
唐乐遥觉得自己脑仁儿疼。
脑仁儿疼的，不止唐乐遥一人。
高子轩此刻也脑仁儿疼。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的赵芯蕊，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
赵芯蕊他自然认识。
每年宫宴上见一面，从会走路开始算起，也见了十几面了。
赵家的宠儿。
丽贵妃娘娘的母家，赵家。
赵芯蕊以前见了他，都是鼻孔朝天的。如今却低调多了。
一袭白纱遮面，摘下来依然容颜俏丽，却明显的憔悴多了。
“你说你......让我给你......呃......改面？”
高子轩结巴得都不会结巴了。
“是，”赵芯蕊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道，“我是如约而来的。”
“在这里出现的人，就是我要找的人。你正好出现在这里，不是你还能有谁？”
本来见往日高子轩对她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心气儿一直很高的她，根本没把高子轩放在眼里。
没成想现在倒求到他头上来了。
话说，高子轩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会药王谷这么精湛高超的手艺么？他又是什么时候入的药王谷？
高子轩傻眼了。
老顽童的确让他来的这里，而且是让他“下山”之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指令。
之后老顽童就没让他干什么了。
只让他回家看爹娘了。
这就是师父给他的历练？
赵芯蕊为什么改面，高子轩自然也知道。
三年前的桃花宴上他也在。
可是当时很快便传出赵芯蕊投缳自尽了，是以此刻高子轩见了赵芯蕊，就真的像是见了鬼。
赵芯蕊看他呆傻的模样，很是不耐。
她能真的去死吗？
不过一个障眼法。
她的仇还没报呢。
卫斌是死了。
让她引以为耻的顾绮，也成了寡妇，离开了京城。
可是，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呢？
她的姑姑丽贵妃和她亲爱的表哥萧璟琰？他们如今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用不着她去动手。
她的父母？没法怨怪。
三年来，他们已经为她操碎了心了。还处心积虑给她报了卫家的仇。
那么，萧璟璃呢？
姑姑表哥，还有赵家人，当初筹谋安排得妥妥贴贴，跟她在一起的应该是萧璟璃，而不是卫斌。
可是，结果呢？
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变成了她跟那个什么狗屁的卫斌。
在这之前，她都不知道京城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种人，在她面前站一站，她都觉得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和玷污，居然......
而且，竟然还夹杂了顾绮那个小贱人。
要说这件事背后没有萧璟璃的影子，赵芯蕊可不信。
也没有人会相信。
与此事有关的诸人，现在都有事了，偏萧璟璃好端端的，还成了亲王......
赵芯蕊气不过。
当初若是不愿意，他自己躲过去便罢了。何苦害她至此？
“好......好吧，”高子轩终于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道，“你是想......现在就改，还是......过些时日，准备一番？”
师父怎么不给他提醒一下呢。
给他个心理准备也好啊。这可把他吓的......
总不成这也是“下山历练”的一部分？
高子轩心里直抱怨得老顽童在唐侯府频频打喷嚏。
赵芯蕊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当然就是现在！谁还要等？我还有什么可准备的？”
高子轩被吼得浑身一哆嗦。
“那......赵小姐是想改成什么模样？”
赵芯蕊拿出一幅卷轴，“啪”地扔到高子轩面前，“喏，你在那里呆了那么久，应该比我更清楚。”
高子轩打开卷轴一看，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了。
眼睛瞪得比赵芯蕊的杏眼还圆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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