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机关算尽终成空
顾璟袭一会儿望望萧桓，一会儿看看萧璟璃，最后不自禁向前靠了靠，离得萧璟璃更近了一些。
萧璟璃是什么人物，萧桓此话一出，他立马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说你怎么逼我去争皇位呢，为了给他铺路吧？”
萧璟璃猛地回身一指。
顾璟袭离得近了，萧璟璃一指头差点指到他的脸上。顾璟袭本能地又赶紧往后退了退。
“你是不是早就有一封密旨，等我将帝位从几位皇兄手里抢到手，你就昭告天下，说他才是拥有你血脉的皇子，然后逼我退位？”
“密旨在你那儿吧？”萧璟璃微微侧身瞥了顾璟袭一眼。
顾璟袭被这轻飘飘却又锐利的一眼，看得魂飞魄散，顿时有些喏喏。
他是有一封密旨，至今尚未打开过。皇上叮嘱过他，萧璟璃即位那天，就是他打开密旨之日。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萧桓不知什么时候萧璟璃能上位，是以将密旨留在了他那里。
不想倒是有意外之喜了，萧璟璃还没怎么出手呢，两位最有希望的亲王就都在短短的一年内，争先恐后地落了马。
萧璟璃一看顾璟袭的模样，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对着萧桓，“我们谢家，有什么对不起萧家的？值得你这么惦记，这么利用？”
“别忘了，当初萧家的皇位，就是我们谢家让给你们的！”
“你好算计啊！筹谋了二十多年了吧？”
“怕你的好儿子在皇宫这种吃人不见血的地方活不长吧？是不是早就找好了我这个替身？刚出生就换过来了？”
“怕我这个替身早早死了，将来没人替你的好儿子打天下，所以自小送我到药王谷去学艺，这么些年又明里暗里看护着我？”
“亏我还以为你对我有父子之情呢！”
“却是当我是挡箭牌，是傀儡！是踏脚石！”
“我母亲呢？”萧璟璃厉声质问道，“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谢端的爱妻，是阳州唐门的女儿。
能嫁给药王谷得意弟子的，都是唐门出类拔萃的女子。
谢端的妻子，萧璟璃的母亲，更是。
没有非常的手段，萧璟璃不觉得萧桓有办法能将他从自己的母亲手里夺走。
除非自己的母亲，被萧桓早早害死了。
可怜谢端，至今孤身一人，未有再娶，更不知自己还有个儿子。
对他虽然疼爱有加，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可是毕竟只当他是义子。每每寥落，看着药王谷云端的两个衣冠冢，暗自神伤，悲凄不已。
萧璟璃这一番话，倒是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萧桓顿时有些灰心和后悔。
萧桓，作为执掌大煌朝三十余年的一国之君，很少有后悔的时候；皇帝的身份也不容许他有后悔的时候。
可现在，前后不过半个月，他已经后悔两次了。
萧桓看着面前的萧璟璃，面庞眉目，酷似当年的那个人。
此子非凡人啊，不该算计于他。
萧桓心想。
如果惹得他雷霆震怒，将这股怨气撒到璟袭身上，那岂不是都是他的过错？
“璃儿，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萧桓像是一霎那间老了几十岁，一副老态龙钟、有气无力的样子，“可是你娘，真的不是我杀的......”
“当年淑妃身怀有孕，心里担心害怕；你娘是她的闺中密友，又精通医术，便求朕找你娘入宫陪伴。”
“你娘对淑妃情深意重，自己虽也身怀六甲、诸多不便，还是进宫了。”
“可惜她旅途劳顿，进宫之后，又对淑妃照顾有加，无微不至，又替她挡了不少冷枪暗箭......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好不容易将你生下来，便去了。”
萧璟璃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唐门的女子都不是迂腐的，他娘身边会没有得力的人？他爹就这么放他娘进宫了？
他娘会不顾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他，还有他爹，却为了一个什么闺阁友人去送命？
谢端常常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这种时候，就会跟他唠叨不少他娘的话。
他娘可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连自保的把握都没有，她是不会进宫的。
除非萧桓，甚至淑妃......一开始就算计了她。
萧璟璃冷冷瞥了顾璟袭一眼。
他的爹娘当年算计了他爹娘，如今又在算计他......
顾璟袭整日装得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他会一点儿不知情？！
顾璟袭被他的一眼瞥得三魂去了六魄，很怕萧璟璃就此不理他了。
“璃儿，你是药王谷的继承人，你在江湖里当你的皇帝不好吗？”
“非要抢这个世俗间的皇帝？”
“什么叫抢？”萧璟璃怒极反笑，“这本来就是我的，我一步一个血脚印走过来的。”
“再说，不是你一直处心积虑地让我去抢吗？现在我抢来了，你又让我拱手相让给一个什么都没做的顾璟袭？”
“是我抢他的，还是他空手套白狼抢我的？”
“不是我这个替身，顾璟袭早死了！”
“你当初利用我，设下一场二十余年的大计，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你以为一个什么血统，就可以拦得住我吗？”
“况且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谢家的！要说血统正宗，那也应该是我们姓谢的血统！”
“萧桓，你该感谢上天，我还没打算除了大煌朝的国号！”
萧桓一震，神色肃然又凄凉，“璃儿，你当真就这么绝情？”
“怎么？”萧璟璃轻飘飘地笑道，“想威胁我？”
“你不就是有个龙隐卫么？不是这个，你的大儿子跟你，早就互换位置了吧？”
“你......”萧桓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端将这个都告诉你了？！”
“谢家不遵守约定！”
“嗤！”萧璟璃冷笑出声，“不遵守约定的是萧家吧？”
“把谢家的后代都逼成这样子，分的分，死的死，活的也生不如死，药王谷后继无人......不都是托了萧家的福？”
“萧家筹划了二三百年了吧？是不是从建朝伊始，就开始准备对付谢家和药王谷了？”
“什么江湖上的皇帝！还不是被你捏在手里，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有，别叫我璃儿！从今往后，我是谢璃，不是什么萧璟璃！更不是你的什么璃儿！”
谢璃转身拂袖而去。
顾璟袭亦步亦趋。
谢璃凤眼一立，“滚回到你爹身边去！当探子还没当够么！”
顾璟袭顿时滞在当场。心肝肺儿地都揉碎在一起，不能则声。
三日后。
圣旨下。
萧桓身体老迈虚弱，退位让贤。
璃亲王萧璟璃，不，谢璃，为新皇。
改年号康元。
远在青州的萧璟琰，听闻此消息，不禁仰天大笑。
他早就知道，这天下早晚是老六的。他和萧璟瑜，白白像小丑似地在台前幕后蹦跶了那么久，徒惹笑话罢了。
萧璟瑜依旧躺在他的毓亲王府。
听属下来报，也跟萧璟琰一样，笑了。
却笑得古怪，看不出是哭还是笑。
他这一辈子，都得躺着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两个嫡子，恭敬立在身旁，看父王如此情状，不由得面面相觑。
六皇叔即位，在他们预料之外。
不过六皇叔虽然一向跟他们不亲近，也不疏远，但从无仇怨；他上位，起码比三皇叔要好些。
萧桓被安安稳稳地安置在了太清宫，当上了他的太上皇。
谢璃没有赶尽杀绝，没有将他置于死地，为他的爹娘报仇，已经是顾全大局、宽宏大量的了。
龙隐卫只认玉玺和暗语，不认人。
暗语只谢、萧两家知道。
谢璃无论作为萧家的后代，还是谢家的后代，登上了帝位，龙隐卫自然也成他的了。
萧桓在太清宫颐养天年，除了原来的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和他的几个妃嫔，一个多余的人都见不到。
更无人保护。
都在宫里，统一侍卫护驾，他谢璃一个堂堂皇帝都没事，一个太上皇还需要什么额外的护卫？
派人保护作甚？没得让人觉得是被软禁了。
等有朝臣问起，谢璃便如是道。
然后一句“此事不必再提”，就给打发了。
谢璃登基大典第二日，顾璟袭求见。
谢璃皱眉，半晌才道，“宣。”
长安赶忙扯起了嗓子，“宣顾家大公子顾璟袭进殿......”
长安是个神人。
跟龙隐卫似的，认玉玺不认人。偏他也不是无情之人，偏谢璃还愿意用他；居然让他顺顺当当地从承德做首领太监，一直做到了康元。
顾璟袭进来，偷眼瞅了谢璃一眼，倒身便拜。
“呵，”谢璃冷笑道，“这是做什么？”
“虽然你皇子的身份并未公开，也是萧家的后代；说起来这个位子还是你爹留给你的。”
顾璟袭更不敢起来了。
“哼，”谢璃头也不抬，眼皮子半抬不抬地抬了抬，继续看桌上的案卷，“起来吧。”
“什么事？”
顾璟袭这才缓缓起身，四下里扫了一眼。
刚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萧璟璃，不，谢璃，跟以前一样，身边并没有人随侍在侧。
连长安也不过喊了一嗓子，便退到偏殿去了。
顾璟袭从袖子里掏出一副金漆的卷轴，奉给谢璃。
“殿下，”顾璟袭赶紧改了口，“陛下。”
跟在谢璃身边三年了，都叫顺口了。
谢璃手一招，卷轴还隔着老远的，不知怎么就到了他手里了。
“萧桓的密旨？”
谢璃还未拆封，便笑道。
顾璟袭垂首，不敢则声。
谢璃微微抬起眼梢，瞥了他一眼，将密旨打开，扫了两眼，又扔回到顾璟袭怀里。
“看看吧，”谢璃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爹特地留给你的。”
忽然有些似笑非笑，“你爹可真疼你.......”
可不是疼他么？
自小放在萧桓眼皮子底下，除了跟谢璃在昆州的一两年，就一直在他亲姨母水馨悦的家里住着。
从小千娇百贵地长大，有养父养母小心翼翼看顾，有皇上恩宠......日子舒心的，何曾受过半点谢璃受过的苦？
萧桓自顾璟袭六岁起，便将他接入宫中，与皇子们共同学习。
原以为是皇上对淑妃的怀旧，对顾家的恩宠；没想到怀旧是真的，恩宠也是真的，人家本来就是皇子，却更是真的。
顾璟袭闻言，脸一红，终于还是打开了抱在怀里的卷轴。
一封既不复杂也不简单的密旨，让他看了半天，越看脸越红。
按萧桓早早计划好的路数走，他顾璟袭，不，萧璟袭，就是个跟在谢璃屁股后面，踏着他的斑斑血迹捡现成果子的不劳而获者。
顾璟袭将密旨奉回，“全凭陛下处置。”
也不知是说密旨，还是指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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