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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这是拿命在倒逼扫盲


一份米线吃了整整几个小时,吃得左向东头皮发麻。

他自己也没预料到会这样。一碗米线而已,硬是被围成了群众大会。

他坐在条凳上,筷子夹着米线,耳朵里全是“左书记”“左部长”“华佗在世”这些词儿,一波接一波往他脸上呼。

左向东心里头琢磨,自己上辈子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邪修,掏心掏肺掏惯了,哪想过有朝一日被人当菩萨供着?

这上哪说理去?

带着超越时代几十年的医疗知识,本就是降维打击,可他也只是把力所能及的事儿做了,一点一点地做,做着做着,十几年下来,居然做出了这么大一摊子。

他心里头冒出个念头,很危险的念头——照这个势头下去,自己怕是要成中间那派最合适的人选。

从政不是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

他就想拿手术刀,把病人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再顺手教几个学生,写几本册子,把方子攒下来,这就够了。

可老百姓不这么想。

米线店老板又端来一碗,他摆摆手,老板非要搁下,说“左书记您吃,不要钱”。

左向东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老板急得直搓手,围观的也跟着喊“收啥钱嘛”。

左向东心想,这日子没法过了,吃碗米线跟打仗似的。

一路上往回走,左向东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事儿。

李部长跟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脸上那笑从米线店门口一直挂到现在,压都压不下去。

“向东啊,”李部长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那种搞情报的人特有的悠长劲儿,“你这几天不在这边,我在滇省转了一大圈。”

左向东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转啥了?”

“我去看了几个乡下的卫生所。”李部长背着手,步子慢悠悠的,“有些村子,在深山里头,汽车进不去,我是骑马进去的。”

左向东“嗯”了一声,没接话。

“那些卫生员,年纪轻轻的,十七八岁,有的连小学都没念完,”李部长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可他们拿着你那本《行医手册》,能给老乡看拉肚子,能处理蛇伤,能认二十几味草药。”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左向东:“向东,你晓得那些老乡管这叫什么吗?叫救命的东西。”

左向东没吭声。

李部长继续说:“我在一个寨子里头,看见一个老太太,七十多了,拿着手册认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她孙子在边上教她。她说她要学会认字,以后哪儿不舒服,自己翻书,不麻烦卫生员跑那么远。”

他笑了一声,那笑里头带着感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这辈子没进过学堂,如今为了看病,开始认字了。向东,你想过没有,这是啥概念?”

左向东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啥概念?”

“你那一本册子,把扫盲跟医疗绑在一块儿了。老百姓为了活命,主动学文化。”李部长声音沉了几分,“这是拿命在倒逼扫盲。你当初写这本册子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着这个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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