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镇派之宝?天师之命!
龙虎山,清微派。
后殿的门被推开时,秦守一把信函看了一遍又一遍。
“掌教?”
送信的青年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您没事吧?”
秦守一把信函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
“去,把几位长老都请来。”
“现在?”
“现在!”
一刻钟后。
清微派后殿挤了七个人。
三位长老,两位首座,加上掌教秦守一,还有那个跑丢了鞋的青年弟子。
张长老来得最慢,裤腿还是湿的,脚上趿着一双木屐,脸色不太好看。
“守一,什么事?老夫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你给我叫过来吹冷风?”
秦守一没说话,把信函推到桌中间。
张长老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木屐掉了一只。
“太清宫?天师手书?”
另外两位长老凑过来,六只眼睛盯着那三行字。
“他要太乙星辰笺?!”
“还有秋毫雷竹笔!”
“写婚书?天师要结婚?”
张长老一把将信函拍在桌上,声音拔高。
“不行!绝对不行!”
他转向秦守一,胡子都吹起来了。
“守一,太乙星辰笺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
“祖天师留下的镇派之宝!三百年了,一张都没动过!”
“是啊!”
旁边的李长老跟着拍桌子。
“天师大婚是喜事,我们送份贺礼就是了,金箓法器、灵丹妙药,随便挑!犯不上把镇派之宝送出去!”
第三位长老赵长老没拍桌子,但皱着眉头,语气沉重。
“掌教,不是我们小气,如今这世道,邪祟一年比一年躁动,去年秋天龙虎山脚下那个镇子闹的事你还记得吧?”
“要不是太乙星辰笺镇着咱们的护山大阵,后果不堪设想。”
“这东西,是拿来保命的。”
三位长老齐齐看向秦守一,态度很明确。
秦守一坐在主位,一直没开口。
他听完三位长老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
秦守一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他背着手,目光扫过三位长老。
“送。”
“必须送。”
张长老脸一沉。
“守一!”
“你让我把话说完。”
秦守一抬手,止住他。
“太乙星辰笺是镇派之宝,没错,邪祟蠢蠢欲动,也没错,但你们想过没有,天师大婚,是什么概念?”
他竖起一根手指。
“正一道一千八百年,十八位天师,上一次天师成婚,是三百年前的事。”
“三百年,才等来这么一回。”
“这不是一个人的婚事,这是整个道门的大事,天师开坛告天、明媒正娶,三界为证,日月为鉴,这种级别的仪典,你拿一般的纸去写婚书?”
他看向张长老。
“张师叔,你写符用草纸吗?”
张长老嘴角抽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
“一样的道理。”
赵长老还是不松口。
“话虽如此,可邪祟的问题……”
秦守一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微妙,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至今后怕的事。
“赵师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我上个月去太清宫做什么吗?”
赵长老一愣。
“你不是去送丹方的?”
“丹方是顺带的。”
秦守一的笑容收了。
“我去,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新天师。”
殿内安静下来。
三位长老都看着他。
“我在太清宫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穿着一件洗旧的素色道袍,坐在法座上。”
“没有任何法力外放,没有任何刻意施压。”
“就是坐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
“我在道门修行四十三年,历经三次天劫,自认心性坚如磐石。”
“但他看了我一眼。”
秦守一抬起右手,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就那一眼,我后背的汗就湿透了。”
殿内死寂。
张长老的木屐又掉了,这次是另一只。
“不是他故意压我,是他的道行到了那个层次,你站在他面前,就像站在一座看不见顶的山脚下。”
秦守一看向三位长老。
“二十四岁,证得天师法位,诸位,你们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张长老:“……在劈柴。”
李长老:“……在背经。”
赵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在被师父罚抄《道德经》,抄了三百遍。”
秦守一点头。
“所以,你们觉得这样一个人开口要的东西,我们是送,还是不送?”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张长老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那个……天师他,收弟子吗?”
秦守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李长老瞬间精神了,眼睛发亮。
“对啊!我们亲自去送,送到太清宫,顺便拜见天师!我这'紫霄雷印'卡在第七重十一年了,要是天师能指点一二……”
张长老一把推开他。
“我修的'五雷天心诀'跟天师一脉同源,论亲疏我排前面!”
赵长老冷哼一声。
“论辈分,我比你们都高,要见天师也该我先见。”
秦守一看着这三位,嘴角抽了抽。
“行了!”
秦守一拍了一下桌子,三位长老终于停下。
“太乙星辰笺九张,取三张,秋毫雷竹笔一并装匣。”
他扫了三人一眼。
“去的人选,我来定。”
张长老急了。
“凭什么你定!”
“凭我是掌教。”
张长老噎住。
秦守一从桌上拿起信函,折好,收入袖中。
“张师叔去,你的五雷法跟太清宫最近,沟通方便,李长老留守,护山大阵不能没人看着,赵师叔……”
“我怎么说?”
赵长老紧张地搓手。
“你腿脚不好,就别折腾了。”
“对了,出发的时候带上我们派里三十岁以下悟性最好的弟子,天师若是高兴,说不定真能指点一二。”
张长老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守一!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光着脚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快!把太乙星辰笺从地宫请出来!用紫檀匣子装!不对,用金丝楠木的!垫九层蚕丝绒!”
李长老追在后面。
“我也去帮忙!”
赵长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上。
“等等我!我腿脚不好但我手好使!”
那个跑丢鞋的青年弟子缩在墙角。
“掌教,咱们这是……全送了?”
秦守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一句话。”
“天师在的地方,就是道门祖庭。”
“太乙星辰笺放在我们地宫里,是镇派之宝。”
“放在天师手里,才是物归其主。”
青年弟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秦守一抬头望向夜空。
龙虎山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漫山遍野的松涛如银色的海。
他忽然想起在太清宫见到陈时渡时画面。
那么强的人,腕上却系着一根旧得不能再旧的红绳。
天师要娶的那个姑娘,应该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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