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 79
说起杨昀春这个人，倒是有些意思，他本是王义钏的次子王昀春，自幼拜轩辕箫门下，这轩辕箫武功极高，到老了大约有些老年痴呆，仗着高强没有瘫痪在床，却仍旧疯疯癫癫，非说自己本来姓杨，逼着王昀春改姓。
病人是讲不通道理的，王义钏无奈只好将次子过继给了轩辕箫，不想那轩辕箫一高兴，竟在临死前将全部功力都给了这个儿子，杨昀春本就资质不俗，有了师父这几十年功力，一跃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内高手，更是在大熙与西域诸国的武道会上连败十三国高手，被皇帝亲封“御赐天龙”，年纪轻轻前途已经一片光明。
他从未行走过江湖，却在江湖中名声大噪，也是一段传奇。
李相夷曾说，这江湖，从来都不缺传奇。
歆瑶想起这些忽而一笑，石水和杨昀春见了她，纷纷过来见礼，与石水的恭敬不同，杨昀春少年得意，自是想跟前辈比武的，他很想知道自己如今的水平能在江湖排第几，但对着一个女子，他有些说不出口，想了想，才道：“不知李前辈可在此处？”
不好意思找女人打架，那就找男人好了。
石水还以为今日见不到门主了呢，没想到杨昀春提了，她也期待地望着歆瑶。
“不如一起去后山看看吧。”歆瑶收了些看得上眼的宝贝，此时心情大好，带着众人就去了后山。
路上，方多病问出了心中疑惑，“师娘是如何让云娇说出实情的呢？”
“惑心术。”歆瑶淡淡道。
“那您之前刺云娇那几针？”
“啊，这个……人的意志越薄弱，惑心之术越容易施展。”虽然当时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但不影响她这样忽悠人啊。
方多病当然是信了，随后又问了不少问题，尤其是见了李相夷的剑法之后，发现跟自己练得不大一样，怀疑自己练错了，找到机会就赶紧问了出来。
歆瑶一一为他解惑，这一问一答之间，仿若师徒一般，方多病暗想，这些若都去问李相夷，定会被气个好歹，还好他问了师娘。
后山，被迷雾笼罩的山谷中，李相夷一人优哉游哉地走崖壁前，仔细找寻了片刻，伸手轻轻覆盖在一处岩石上，运起内劲用力一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缓缓出现在面前。
下一秒，只听“嗖嗖”，李相夷快速闪身，衣袍翩飞间，几只毒虫与他擦身而过。
李相夷后拍了拍衣摆，“药魔啊药魔，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怎么还是老一套。”
“李门主。”一个头发花白，声音沙哑的老头从洞中缓缓走了出来，“多年不见，李门主一如往昔。”
李相夷呵呵一笑，“你倒是老了不少。”
药魔没心思跟他打机锋，直截了当地问：“李门主此来所为何事？”
“我呢，这几天在玉城破了个案子，我娘子一不小心认出这玉城的主人乃是笛飞声座下女护法之一玉红烛，而这个玉红烛又很不希望我和娘子留在玉城，生怕我们发现什么似的，所以我敢肯定，她有秘密，然后我又一不小心联想到另一个金鸳盟的女子——角丽谯，她几年前因谋反被捕，不过在最后关头带着同谋自尽了，她显然是想用死亡隐藏什么，仔细一向，能让角丽谯和玉城主人竭力隐藏的，除了笛飞声还有谁呢？”
李相夷笑容温和地看着药魔，目光中带着笃定，“而你的出现，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笛飞声就在玉城，你在为他疗伤！”
“不愧是李相夷。”一个厚重的声音从洞中传来，李相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缓缓而来，直到彻底站在阳光之下，他目光淡漠地看着李相夷，“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李相夷心呵呵一笑，“还未恭喜笛盟主伤愈出关。”
笛飞声淡淡瞥了他一眼，“十年前东海一战，我输你一招，待我伤势尽愈，还会找你比试。”
李相夷赶紧推脱，“比武就算了，我已退隐江湖多年了，老胳膊老腿禁不住折腾，不过十年来江湖涌现出不少青年才俊，尤其那个杨昀春很是了得，你可以试试。”
“李相夷，你的心气呢？”笛飞声声音还是淡淡，却能让人听出隐含的怒其不争。
一提起这个，李相夷就忍不住诉苦，“老笛，你是不知道养一个孩子有多难，就说小时候吧，渴了哭，饿了哭，冷了哭，热了还要哭，等会走了，又四处乱跑，要不错眼的看着，否则磕了碰了娘子又要心疼，等她再大一点，我又怕学坏了，有一次……”
“你有孩子了？”笛飞声冷笑一声：“果然温柔乡是英雄冢，连你李相夷都不能免俗，也是，你十年前就是这副德行，如今……”他都懒得说。
“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恨不得娶一本绝世功法回家。”李相夷低声吐槽着，“诶，既然遇到了，那我问你个事儿。”
“不知道。”笛飞声想也不想地道。
“嘿！我还没说要问什么呢。”
“你问什么我都不知道。”笛飞声一步踏出山洞，望着十年不见的天空，淡淡接了一句，“除非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李相夷眉毛一挑，“说说看。”
笛飞声也不兜圈子，直接道：“十年前我就在找一味可令武功大进的灵药，本来角丽谯已经找到灵药的下落，只是以她的能力无法取到，后来她死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为你取到灵药？”李相夷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一味增进功力的灵药换一个问题，你当我冤大头啊。”
“我如今只恢复了六成功力，如何跟你公平一战？”笛飞声只静静站着，就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更何况你费尽心机找到我，不就是为了个答案吗？现在答案就在眼前，你想错过？”
李相夷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说笛盟主，你想多了，我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我的问题你不回答就算了，反正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如今也只是想印证一下而已，没有也无所谓。”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就要走，结果迎面遇到了歆瑶一行人，石水歘地一声拔出长剑，怒喝：“笛飞声，你居然还活着。”
方多病，杨昀春一听是大魔头笛飞声，顿时大惊，纷纷拔剑应对。
歆瑶淡然而立，衣袖微微鼓动，所有长剑立时归鞘，众人惊慌地看着收回的剑，又抬头看向歆瑶，只见她笑容热络，仿佛见到熟人一般，“是老笛啊，好久不见。”
笛飞声千年不变的淡然变得紧绷起来，“十年未见，你还是这么的……强。”
“还以为你会说我还是这么好看呢，结果……真是让人家好生失望。”歆瑶抽出手帕擦拭这眼角，仿佛伤心欲绝，这副娇媚的姿态恍若角丽谯附体，控诉着她的尊上。
李相夷很是无奈，“娘子！”
“无聊。”笛飞声却不为所动，继续对李相夷道：“既然你觉得一个问题太轻，那就换一个，金鸳盟与武林正道签订条约，十年内互不侵犯，如何？”
李相夷叹了口气，“我说老笛啊，你养伤这些年，江湖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四顾门散了，金鸳盟……也没人了。”
笛飞声漠然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在养伤，又不是死了，我的部下我自会召回，届时你们自会考虑议和之事。”
歆瑶摇摇头，扒拉着手指头算着，“在我接管百川院的时候一百八十八牢确实关押了不少金鸳盟的人，但被我杀了一批，后面陆续刑满释放了一些，剩下的也没多少了，如今大多在南疆做苦力，不过，既然你老笛要重建金鸳盟，我也不能不给你个面子，这样，剩下这些人，咱们合计个数，你拿钱去百川院赎人如何？”
笛飞声点头，“多少？”
“五万两。”
“成交。”
五万两，对十年前的笛飞声和李相夷都不算什么，笛飞声现下也觉得，花点钱买手下的自由很划算。
但李相夷就不同了，他现在连五个铜板的菜钱都要算上一算，对于笛飞声的大手笔那是十分感佩的，真心实意地赞道：“笛盟主大气！”
歆瑶却不大开心，答应的这么痛快，这是要少了啊。
笛飞声淡淡瞥了二人一眼，道：“只要你们帮我拿到灵药，钱不是问题。”
李相夷有些稀奇地看着他，“我说笛盟主，你不是一向不屑做这些的吗？什么时候也算计起来了？”
歆瑶嘲讽地笑着，“他从前不算计，是因为有人替他安排好了一切，如今那人香消玉殒，他只能自己来了。”
李相夷很是感叹了一番，“这人啊，只有失去才知道对方有多重要，娘子，我们跟他们不一样的哦。”
“那当然。”
“无聊。”笛飞声无语地拂袖而走。
李相夷笑了笑，走上前去一把揽过他的肩，却被笛飞声闪身躲过。
李相夷也不恼，笑呵呵道：“一起吃个饭吧，我亲自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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