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一 4
“帮你?”姜岚啃了口甑糕,不解地望着他。
卢凌风认真点头,“你通晓医理,还会验尸,正是我需要的。”
姜岚恍然,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之前去提亲,不会就打着让我给你干活的主意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卢凌风气急败坏,“那时候我都不知道你会医术。”
“哦。”姜岚咂吧了两下嘴,其实很想再问问他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但这种事说起来未免有些暧昧,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她歇了这份心思,转而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打算给我多少月钱?”
卢凌风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顿时大方地道:“你打算要多少?”
姜岚伸出一个巴掌,“五千文。”
饶是富有如卢凌风也被惊住了,“你可真敢开口啊。”
姜岚笑了笑,大言不惭地道:“有本事的人就值这个价。”
“不可能!”卢凌风很是坚定。
姜岚摊摊手,“那就没得谈喽。”
卢凌风背着手走出一段距离,终是开口,“两千文。”
姜岚震惊了,“哪有你这么讲价的,拦腰砍一刀还带拐弯的。”她又伸出一只手比划着,“实在不行就……四千文。”
卢凌风笑了一下,问道:“从五品官员的俸银多少来着?”
姜岚目光游移,底气不足地道:“我怎么知道。”
“三千文!”
“可他们还有禄米和职田,算下来,每月将近五千文。”
“你这不挺清楚的吗?”卢凌风瞥了她一眼,“为官每日卯时上职,酉时下职,月钱不过几千文,而你,不当值,不应卯,只在有命案的时候帮些忙而已,若长安城风平浪静,或者……被县衙接手,可能一个月都用不到你,就这——你还想要四千文的月银?”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叫一叫又不亏的喽。
姜岚撇撇嘴,商量道:“两千文也太少了,你再加点。”
卢凌风突然停住脚步,认真与她对视,“我可以给你三千文,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再去赌钱!”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姜岚脑子都快跟不上了,“不会吧,不会吧,不就是相看没成功吗?咱们长安好姑娘多得是,你再找别人就是了,没必要这么盯着我吧。”
卢凌风不悦皱眉,“你瞎说什么,我卢凌风岂是那等鬼祟之人。”随后他轻笑一声,悠悠说道:“我不过是抓贼的时候去了趟赌场,刚巧看见有人在牌桌上——运筹帷幄。”
“这个……呵呵。”
好家伙,又一个把柄落人家手里了,姜岚心中不免一虚,干笑两声,“原来昨天卢将军在赌场啊,我都没看见你。”
卢凌风一挑眉,“昨天?”
完蛋,姜岚恨不得自打嘴巴,叫你多嘴!
算了,既然早就碰见过,那也不在乎多这一遭,她干脆一咬牙,“不去就不去,但咱们可得说好了,以后不管我干了什么,你都不能去我家里告状,更不能拿此事威胁我。”
“可以。”
从平康坊到姜岚的家升道坊很是有一段距离,两人争论了半天还没走上一半。
卢凌风为自己争取到一员得力手下而志得意满,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心思。
而姜岚则算计这三千文钱够不够自己的花销,以后不能再靠赌过活,少不得要开源节流了。
她扒拉着指头算着,卢凌风看着好笑,“你就一个人,三千文足够花用了。”还能过得很滋润。
姜岚一脸谴责地瞪着他,“你知道一件成衣多少钱吗?你知道一根簪子多少钱吗?你知道香料多少钱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卢凌风旁的或许不知,但香料这一项,确实价值不菲,但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定,“靠赌来赚钱,绝非正道。”
姜岚哼哼两声,阴阳怪气地说:“是啊,中郎将一个月只俸银就有一万一千多文,花起钱来当然不用算计了。”
卢凌风毫不在意地说:“现在剩八千了。”
姜岚冷笑一声,“算了吧,一万一只是俸银,你还有职田,禄米,四品还给分配仆役,这些杂七杂八加起来,你一个月少说有两万文的俸禄。”
卢凌风脚步一顿,扭过头,奇怪看向她,“我的俸禄,你居然比我还清楚。”
姜岚吓得连退两步,赶忙解释,“你别多想啊,我就是闲着没事算了下各级官员的收入,跟你可没关系!”
“我多想什么了?”卢凌风勾唇一笑,玩味道:“我只是想说——你算学也不错。”说完,他又跟没事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
姜岚气得咬牙切齿,只觉今日水逆,不但碰到了命案,还在卢凌风面前屡屡受挫,还有一把小辫子攥在对方手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哼哼地跟了上去,“我才帮你破了桩案子,那工钱是不是该从这个月开始算起?”
“可以。”卢凌风痛快应下,他不缺钱,之前争辩也只是觉得不合理罢了。
聊完了正事,两人突然沉默了起来,他们本就不熟,是连见面都不需要点头的那种,如今单独相处,无话可说才是正常。
卢凌风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那里有一些案件卷宗,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对查案有帮助。”
“好。”
“顺便取走月银。”
“嗯。”
“你……”卢凌风找不出什么话题了,见姜岚正等他的下文,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到了。”
姜岚点点头,自家所在的升道坊她熟悉得很,跟卢凌风作别后,一个纵身从坊墙上翻了进去,那功夫使得干净利落,俊俏极了。
正准备叫坊吏开门的卢凌风瞬间气笑了,这熟练的操作,绝对是惯犯!
金吾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一次都没抓到,回去统统加练。
他气呼呼地回到家,如往常一样,写下今日的案件经过和自己的分析。
房内烛火昏黄,将人影拉得老长。
卢凌风收了最后一笔,再回看案情的始末,唇角不由露出些许笑意,“姜岚。”
长安城中的大族子弟不少,他和姜岚都在其中,所以每次有大小宴会,少不得打上几个照面。
有次郑家老夫人寿诞,太子命他送些贺礼,他去时正逢一群年轻人在玩射团,旁的游戏他或许不在意,但骑射有关的,他也不由驻足观看。
只看了片刻他便有些失望,这些人的射箭功夫不算差,但在他眼中也只是泛泛。
其中一个小姑娘输了,很是不服气,说她堂姐的骑射功夫是长安城里最好的,如果她来,肯定能赢倒他们一群人。
旁人自然不信,卢凌风也不信,不过他也知道,十多岁的年纪争强好胜也是常事,只是他也想看看那个骑射当属长安第一的“堂姐”的箭术到底如何,便没有离开。
那群少年不知从哪儿找出一个女孩子,她模样生得极好,清若浣雪,秀若餐霞,只是那双素手莹白细嫩,哪像是练过弓马的样子,卢凌风摇摇头,心中并不看好,但还是看了下去。
只见那人漫不经心地试了试弦,然后俯身取箭,一次将三矢搭于弓弦,就在她拉开弓弦的那一刻,所有漫不经心瞬间退去,那眼神好似利剑出鞘,锋锐无比,下一秒三支箭矢齐出,同时射落连廊下三枚挂坠。
这一箭惊艳在场所有人,也包括卢凌风,等他回过神来,那女子已经不见了,只剩最开始那个女孩儿在吹嘘堂姐不光骑射好,武艺也十分了得。
这次卢凌风信了。
一旦对某个人印象深刻,之后无论身在何地都能一眼认出那个身影。
那天夜里,他领着追捕一个犯禁的小贼来到赌场,在一片乌烟瘴气中,他一眼就看到角落那张牌桌前,那个穿着石青色的圆领袍的女子,她就那么大咧咧地坐着,豪迈中透着矜贵,眼神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轻慢,缓缓扫过牌桌上的其他人,然后随手掀了底牌,自有人将银钱奉上。
卢凌风没想到能射出那样惊艳一箭的人,竟染上了赌博的习气,他不至于痛心疾首,但也十分失望,之后偶然碰见,他是连正眼都不想给一个。
直到去年上元佳节,那两日没有宵禁,整个长安城张灯结彩,上至官绅下至百姓,无不夜游,金吾卫弛禁,他便也去凑了个热闹,在一片花灯下,他又看到了那个人,姜岚手里领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那小孩身穿十分普通的布衣,小手黑漆漆的,一只拿着漂亮的锦鲤花灯,一只拽着姜岚洁白如雪的狐皮斗篷,哭哭啼啼地要找娘。
他不知不觉跟在两人身后,直到看见姜岚把小孩交到一个快要急疯了的妇人手里,才悄悄离开。
虽有些不良习气,但人是善良的。
他单方面缓和了态度,直到今年开春,百姓们纷纷出门踏青,曲江池、乐游原一时间人满为患。
倒是开明坊那大片竹林冷清了下来,他信步而行,只遇到三两行人,直走到竹林深处,就见姜岚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挥着锄头挖竹笋。
(https://www.wshuw.net/3538/3538607/3499079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