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一 9
“中郎将！”郭庄不放心他，犹豫着不想走，但姜岚二话没说退出了战圈，拎起两个受伤的金吾卫就往外走。
拖着两个大男人还挺费劲的，主要是体格大，不顺手。
卢凌风见郭庄不肯走，担心连累了他，当下也发了狠，三把长刀耍的眼花缭乱，在郭庄的配合之下，很快杀了最后一个怪人。
场上的怪人尽数诛杀，他刚松下一口气，却感觉有东西从天而降，竟是个大铁笼，卢凌风只来及把郭庄推出去，自己却被罩在了笼中。
同时，店铺的二楼瞬间涌出不少弓箭手，箭矢如雨点一般向两人射去。
卢凌风自知逃脱无望，一边抵挡着飞来的冷箭，一边让郭庄带着他的死讯回去，请太子荡平鬼市。
郭庄也知道是自己拖了后腿，他救不出卢凌风，只能含恨离去，就在他走出店门时，迎面碰上了返回的姜岚。
姜岚不等他开口，匆忙嘱咐道：“我把他们藏在西边的杂物堆里，自己去找。”
说完她就冲进店内，再次抽出腰间软剑，挡着箭矢来到了铁笼前。
“怎么又回来了，这里危险。”卢凌风满脸的担心焦急。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发月钱？”姜岚没管他的态度，只在抵挡箭矢之余，研究那铁笼。
“你简直胡闹！”卢凌风气结，他被关在笼子里，姜岚有危险都帮不上忙，只能隔着笼子尽量往姜岚身边靠拢，“这些弓箭手……”
“看出来了，官府出品。”不等他说完，姜岚就答了。
“既然知道，还不赶紧走！”卢凌风语气很凶，但姜岚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干净明澈，可不知怎么，卢凌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你别——”
他话音未落，就见姜岚一个飞身冲上二楼。
弓箭在远攻，近身搏斗完全失去优势，在姜岚的手下如砍瓜切菜一般，哪怕有箭雨干扰，也能几剑能解决一个。
卢凌风那边压力大减，就在这时，笼内的地面突然被掀开，钻出一个老乞丐。
随后地道里又冒出一个人来。
“苏无名？”卢凌风一愣，手中长刀再次挥舞取来，他现在不但要保护自己，还要护着突然冒出来的老乞丐，分神之时，差点被箭矢所伤。
老乞丐看着架势瞬间懵了，前有箭，后有鬼，他进退两难，只能缩在角落，由卢凌风护着。
苏无名左右一瞅，地上四具尸体，二楼都是弓箭手，只有姜岚一人在杀敌，看这阵仗恨不乐观，他当机立断，喝道：“中郎将，快随我从地洞里逃走！”
“可姜岚……”
苏无名赶紧劝他，“你身在笼中，留下来也帮不到她，不如从地道出去，再从外面折返回来，与她一起杀敌。”
楼上的姜岚再次抹了一名弓箭手的脖子，大声喊道：“走！”
卢凌风看了眼困住自己的铁笼，一咬牙，翻身钻进了地道里。
姜岚环顾四周，确定再没有熟人，随手往腰间一抹，手中便多出一把微冲，她冷笑着缓缓上前，右手持剑护住自身，左手持枪，单枪匹马把二楼给突突了。
解决完所有弓箭手，她爱惜地把枪收了起来，这都是她当兵的时候从敌人那缴来的，数量有限，可得省着点用。
她将这家店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什么人都没找到，就连那个十一娘，也在她杀死第一个怪人的时候逃跑了。
忙了半天一无所获，姜岚有些失望，正想着要不要处理一下现场，卢凌风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姜岚！”
这下不用纠结了，姜岚耸耸肩，“我好着呢。”
卢凌风见满地尸体，只有姜岚好好的，一颗心瞬间安定了下来，随后感觉一阵眩晕，身子一软，差点栽倒。
姜岚忙奔过去扶住了他，见他嘴唇青紫，不由皱眉，“你中毒了？”
卢凌风稳了稳身形，解释道：“刚才匆忙，不小心被箭擦伤了，不碍事的。”
“都中毒了还不碍事。”姜岚瞪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胳膊上有道口子，伤口不深，但同样泛着黑色。
卢凌风今日穿着黑衣，哪怕被血侵染，也很难察觉不到。姜岚赶紧扶着他往外走，“此地不宜久留，你这伤得抓紧治。”
“好。”
两人走出不远，苏无名带着老乞丐赶了过来。
那老乞丐被苏无名拽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说那箭上可能有毒，得先处理，他非不听，现在好了吧，一跑起来，毒发更快了。”
“你就别抱怨了，快带他们回去吧。”苏无名也呼哧带喘。
卢凌风急着去帮姜岚，跑得那叫一个快，他追得肺都要炸了。
老乞丐也不耽搁，在前边引路，“这边这边。”
那帮人打着灭口的主意，姜岚身边不是伤兵，就是书生，委实不好施展，只能跟着老乞丐进地道躲着。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老乞丐就变了脸色，“这小丫头和受伤的可以留下，你——”他指着苏无名驱赶道：“离开。”
姜岚无奈解释道：“你信我，他真不是鬼。”
老乞丐委屈巴巴地道：“可他身上一股返魂香的味道，我实在害怕。”
“返魂香？”苏无名疑惑。
姜岚想必返魂香，她更着急卢凌风伤，“你这里有没有药材？没有的话我好出去找。”
“对对对，先疗伤。”老乞丐赶紧打开药箱，忽然顿住，然后笑眯眯地看向众人，“不如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姜岚疑惑。
老乞丐嘿嘿一笑，“他这伤虽然是因为我才受的，但我也算阴差阳错帮了你们吧，再说，我现在还要帮他解毒，这个……嘿嘿。”
姜岚微微一笑，几步上前一把推开了他，当场翻找起了药材。
“诶！干嘛呢这是……”老乞丐急了，
“姜岚精通医术，号称神医。”卢凌风自傲一笑，好像夸得是他自己。
“神医！”老乞丐瞬间来气了，“这世上除了我师父，没人敢自称神医。”
“这神医之名确实是我自己随口胡说的，但尊师是哪位啊？”姜岚找到药材，自己捣鼓了起来。
老乞丐偷偷瞥了一眼，发现确实对症，心下对她的医术肯定了几分，他大手一挥，“我师父的名号……就不提了，免得给他老人家脸上摸黑，我姓费，平生爱吃鸡，鬼市的人叫我费鸡师，你们也这么叫吧。”
苏无名又掏出怀中那块红布，询问道：“那您说的返魂香，到底有何来历？”
费鸡师闻言，又笑眯眯地问：“想知道？”
姜岚弄好了药材找了个瓦罐开始熬煮，“我倒是知道一种返魂香，《内传》有云，西海聚窟州有返魂树，状如枫、柏，叶香闻百里，采其根于釜中，水煮取汁，炼之如漆，乃香成也，其名有六，一返魂，二惊精，三回生，四振灵，五马精，六却死。凡有疫死者，烧豆许熏之再活，故曰返魂。”
老乞丐拍腿道：“你说的这个，是汉武帝时期西域进贡的返魂香，是治疫病用的，再说那只是传闻，真的假的还不知道呢。我说的这个呀，是给死人用的。”
“死人用的？”苏无名看着红布，皱眉思索，“这是从阴十郎的斗篷上取下来的，他当时要杀窦丛，所以——他打算杀完裹尸？”
“很有可能。”姜岚把药煎上，又捣了些药粉，“这种返魂香里都是防腐的香材，裹在尸体上，或能使尸身不腐，只是那种我认不出来的香是什么？”
苏无名看向费鸡师。
费鸡师又拿起乔来，“看看，又用到我了吧。”
“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卢凌风不耐烦，冷声问道。
费鸡师笑眯眯道：“老朽嘴馋，最爱吃鸡，中郎将能否许我一年的鸡吃，每天一只，最好有酒。”
“我许你。”苏无名一口答应。
“去去去，你是人是鬼我都分不清呢，还吃鸡。”费鸡师给苏无名好一顿排头，转头对卢凌风讨好道：“还是中郎将一身正气，必是言而有信，不会诓我。”
卢凌风也答应下来，“一天一只鸡，管不管酒，看本将军心情。”
苏无名赶紧问起了返魂香的事，费鸡师得了好处，自然知无不言。
这时姜岚也碾好了药粉，过来给卢凌风上药。
扯开衣袖上的被割开的口子，卢凌风面色变得不自然，挪了挪屁股，“我自己来。”
他伸手去接药，却被姜岚一把拍开，没好气道：“你来个屁，给我老实坐着。”
“你——”卢凌风被训了也不敢回嘴，只纠正道：“你好好说话。”
姜岚白了他一眼，“我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力，你得给我加钱啊。”
费鸡师都能免费吃一年的鸡，她可不能白当牛马。
“都给你行了吧。”卢凌风深知她的秉性，无奈答道。
姜岚惊讶地看着他，“你要把你的钱都给我？”
“我说的是这个月的俸禄，你想什么呢。”
“谁让你不说清楚的。”姜岚嘟囔着给他包扎伤口，“跟你的家产一比，一个月的俸禄都显得没那么香了。”
卢凌风心里好笑，侧头看她用纱布一圈圈缠住自己的手臂，那专注的眉眼，在烛火下更显柔和，面上不由带出些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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