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一 21
两人拉扯起来，可那姑娘的力气哪及得上姜岚，为了不给抓去官府，她不停挣扎，拼命往后坐，那动作就跟拔河一样。
有路人看出了猫腻，哄笑着叫喊道：“人家哪是想报官，分明是想嫁进来过好日子呢。”
路人一同哄笑出声，那姑娘臊得不行，但她不想上公堂，只能默认。
姜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你早说嘛。”
她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松了抓着姑娘的手，拍了拍裙摆，“也是我的错，从前在长安接触的都是大家闺秀，确实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惭愧地笑笑，然后气质一变，端出一份正室做派，脸上挂着最温柔似水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女子，“你想入我家门做妾？”
那女子红着脸点头。
姜岚又是一笑，“那你可知，妾通买卖？”
那女子脸色霎时一白，抬头望向姜岚，目光忽的扫过姜岚颈间的项链，颗颗莹润洁白的珍珠，在阳光下发这绚丽的光，她忽然下定决心，又嘤嘤哭了起来，“他毁了我的清白，若不能给我个名分，我就没活路了。”
“活路？你不会以为跟了他就有活路了吧？”姜岚一脸诧异地看着她，“我家那位，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你若真跟他有情，他必会护你到底，但若是被算计的，都不需要我出手，他自己就会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忽而低头，粉唇缓缓靠近她的耳朵，轻轻地道：“他原来是武将，杀过不少人呢。”
那女子的手开始哆嗦了。
姜岚却恍若未见，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袖子，“实话告诉你吧，他之所以会来南州，就是因为动了不动的人，来避祸的。我呢，有娘家有些能力，就算将来东窗事发，保命还是不难的，你——我就不知道了。”
那女子也不傻，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盯着姜岚，“夫人莫不是在诓我？”
姜岚好心解释：“他姓卢，范阳卢氏的卢，这个姓氏的人若非犯下大错，岂会沦落到给人当随从的地步？”纠缠了这么久，她有些不耐烦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若仍不死心，明天就带着东西敲司马府的侧门，聘礼一文没有，行李你得自备，回去想清楚吧。”
那个女子坐在地上，眉眼低垂，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姜岚便知道这事已经解决了，正想要转身回府，却见卢凌风火急火燎地赶来，见了姜岚就着急开口：“姜岚，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姜岚有些头疼，还不等她开口，卢凌风指着那女子，大骂起来，“七日前，我照常巡街，你假装崴了脚，要往我身上倒，被我躲开了。五日，我和谢班头一起下职回家，你不知从哪冒出来，直直往我身上撞，又被我躲开，昨日我路过街巷，你把汤羹泼在我身上，随后跑出来要为我擦拭，被我拒绝。你几次蓄意接近于我，今日更是跑到我夫人面前挑拨离间，你究竟是何居心？”
不等那女子说话，他就下了定论，“你是瞧我夫人面软心善，才会来此滋事，但我告诉你，我卢凌风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我绝不会认！你现在就与我对簿公堂，我就不信，这天理昭昭，还还不了我的清白。”
说完，他大手一挥，让身后跟着的两个衙役上前，拽着那女子上公堂。
那女子拼命挣扎，“不，我不去，夫人，救救我。”
姜岚双手环抱，悠悠地道：“都说了他眼里容不下沙子。”不过，她担心对方见大势已去，一口咬死跟卢凌风有染，倒时有嘴也说不清了。
于是姜岚上前几步，挥手叫两个杂役退下，对那女子道：“我家那位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你今日演的这出戏，也骗不了我分毫。我想你也没证据证明卢凌风于你有染，与其对簿公堂，不如现在当着街坊的面说清楚，等事情搞明白了，我保证不再追究。”
卢凌风冷哼一声，“《唐律》有言，诬告人者，各反坐。你说我轻薄你，若罪名属实，徒一年半，若为诬告，就会反坐于你，也是一年半。你想好了，是在这里交代，还是去公堂上说！”
那女子先前听了姜岚的话就已经打了退堂鼓，如今又加上诬告的罪名，更是害怕。
司马府前早已聚集了一群人，几乎将他们围了起来，正对着这里指指点点，那女子低垂着头，挣扎了片刻，终于说了实话，“是，是刘有求。”
“刘有求？”姜岚和卢凌风俱是一愣。
那女子点点头，低声道：“我本是鹤县晚香阁的歌女，名叫阿莲，前段时间，刘有求来了晚香阁挑中了我，说给我找了个好去处，只要入得卢家门来，以后便衣食无忧，他还说事成之后会悄悄帮我赎身，不让你们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言语也颇为隐晦，但也能让人听个明白，卢凌风气得攥紧了拳头，“这个刘有求！”
说着就要冲出去教训刘有求，却被姜岚拽住了，她接着问阿莲，“刘有求真就只是给你谋出路？他这么好心，怎么不自己纳了你？”
阿莲看了他们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他，他其实是让我进门挑拨你们关系的，最好，最好让你们和离。”
姜岚：……
卢凌风笑了，气的，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咬牙切齿大叫了三声，“好好好！”
“好大的狗胆！”
他歘地一下抽出腰间长刀，吓得阿莲跌倒在地，哭泣道：“都是刘有求指使的，还给我了钱，别，别杀我。”
她还记得姜岚说过卢凌风会杀人的话，当时半信半疑，这会儿亲身体会才知姜岚真的没有说谎，她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刘有求还说，只要我挑拨了你们的关系，他就可以趁虚而入，求娶姜娘子，等他高中，就请岳家提拔他，还说……还说……。”
卢凌风气得眉毛倒竖，“那个畜生还想干什么？”
“我…我…当时喝多了酒，记不清了，好像是说姜娘子嫁资丰厚，他以后有的是钱喝花酒，还说要分我几样首饰，都是他诱惑我的啊，呜呜……”
本来姜岚还一脸淡定，但一听说有人谋划她的钱，当时就不敢了，抢过卢凌风手里的刀就往人群外走，“王八羔子，敢惦记我的钱！”
卢凌风早已怒发冲冠，也抢了一个衙役手里的横刀，几步追上姜岚，“待会儿我来动手，娘子只管看着便是。”
“那就一人一刀，砍死了算球。”
两人怒气冲冲，气势昂扬地去砍人了，连步伐都出奇的一致。
这下站在人堆里看戏的苏无名可坐不住了，赶紧冲两个衙役大喊：“快拦住他们！”
这事最后还是苏无名带人把刘有求抓了，带去衙门打了三十大板。
卢凌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处事不公！”
苏无名反驳：“我还不公，那你要我怎样？杀了他？”
“我不管，他觊觎人妻，诬陷他人，不该如此轻判！”
苏无名一项一项辩解，“他是觊觎人妻，但他没有的手啊。再说诬陷你的是阿莲，人家刘有求是真想让阿莲跟你发生点什么的，所以不算诬陷。再说了，这些事算来算去也只是道德问题，人家又没犯法，我打他三十大板已经是重罚了。”
“可他比那些犯了法的更可恶！”卢凌风恨的不行，但又不能动手，心里实在憋屈。
作为一个男人，苏无名十分理解他的心情，“我早就跟你说了，不珍惜会被人撬墙角的。”
“我哪里没有珍惜？”卢凌风不服，面露不屑，“人品端正之人，哪里会做这等下作事？”
“这话倒是没错。”苏无名缓缓喝着茶，“对了，怎么没看见姜岚？”
“她说想吃饺子了。”卢凌风心里也奇怪，刚才气成那样，居然还吃得下饭？
作为饭搭子的费鸡师，一脸心有余悸，“可不是要吃饺子吗，那刀磨的，那馅剁的，我都不敢进去帮忙。”倒是苏谦胆大，还帮忙洗菜。
苏无名深深地叹了口气，“本以为你们二人一个胆大一个心细，再合适不过，没想到脾气倒是如出一辙。”
费鸡师倒是说了句公道话，“小岚这个人，只要不招惹她，她还是很和善的。”
“老费说得对。”卢凌风深表认同，“如果不是被刘有求气到了，姜岚才不会那样。”
苏无名张了张嘴，还是闷头喝茶了。
梅雨季节里，难得一个晴天就这么乱糟糟地过去了，接下来又是绵绵不绝的阴雨，惹得人心烦。
姜岚烦闷时，还是会出去走走，司马府离衙门不远，卢凌风也常在附近活动，两人时不时就能打个照面。
一开始还好，慢慢的就有些不对味儿了。
卢凌风不知为何异性缘的突然好了起来，都有女子给他送东西了，今儿个送荷包，明儿送手帕，后儿个做了吃的给他加餐，而且十有八九都能让姜岚碰见。
姜岚：……
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很傻的人吗？
姜岚不傻，卢凌风也不傻，意识到事情不对，第一时间打上了刘家，以为又是刘有求在故技重施。
然而刘父十分坚定地否认了，刘有求自从被打了三十大板，他就将人关进房间里，伤好了就逼着他在家读书，饭菜是送进去的，上茅房都有人寸步不离，别说想馊主意害人了，就是外人都没见过一个。
卢凌风当然不相信这套说辞，毕竟父亲哪有不向着儿子的，但刘父表示，他还指望刘有求能考上进士，出人头地呢，绝对不会看着他自毁前程，这话倒是让卢凌风相信了几分。
那这回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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