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西行 5
苏无名用一天时间,从颜料游光查到了秘书省,在那里证实确实有人在捉书虫换钱,却不想抓人的时候,不小心打草惊蛇,书虫的线索中断,他只能转头从画铺查起。
从祁连画铺的掌柜口中得知了获取游光的办法,苏无名夜里扮做画铺商人前往交易地点探查,不想当天并未有颜料售卖,反倒抓到几个购买颜料的掌柜,皆想以此获得暴利。
等审问完这四人,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一夜未眠,不免身心疲惫,苏无名本想回到大理寺休息一番,却听说卢凌风和姜岚深夜拉回一具尸体,也是被人挖去了肝脏,且死在一个月前,仵作刚刚上值就被卢凌风拉去验尸了。
苏无名一听这话,顿时顾不上休息了,掉头亲自前去验尸。
姜岚跟卢凌风在外奔波一夜,不知不觉就趴在桌案上眯着了,卢凌风进来时正跟苏无名说说起昨晚的遭遇,见她在休息,便想换个地方。
只是姜岚本就睡得不踏实,听见响动就醒了过来,“验完尸了?”她睡眼惺忪地转了转脖子,拿起桌上的画给二人看,“昨天那怪兽已经画下来了,你们看看。”
苏无名凑上前瞅了一眼,顿时打了个激灵,“这画得也太吓人了,猛然一瞧,还以为有猛兽朝我扑来了呢。”
卢凌风走上前来拿起画,见之眼前一亮,“原来你说不擅长人像竟是真的,这猛兽恍若脱纸而出,简直惟妙惟肖。”他将画又递给苏无名,“我昨夜亲眼所见,分毫不差。”
苏无名这才仔细瞧了起来,“这凶兽像是木仆。”
“木仆?”卢凌风疑惑,“怎么从未听过?”
“你看,此兽蛇头龟尾,生有四爪,常居于树上,遇火则凶,体型巨大者可食人,前隋宫中便豢养过此兽,或咬死宫女为炀帝取乐,或在筵席上扑杀大臣,以震慑百官,如此邪物惊现长安,当与前朝不无关系。”
“遇火则凶?”卢凌风瞬间恍然,“当时岚娘跃上枝头查看尸身,那机关头颅断颈而飞,且喷出火焰,就是为了引来木仆?”
“极有可能。”
卢凌风冷哼一声,“果然好算计,当时若非有岚娘在,我一个重伤之人,难保不会落入圈套,成为下个被挖肝之人。”
苏无名好奇地看想他,“你觉得有人算计你?”
“当然。”卢凌风气愤道:“我怀疑北阁的周老故意让我看见那份卷宗的,当时便想将他押入大牢,可岚娘却说,我是先被一幅玄武小像先引去北阁的,这其中难保有什么关联,我便没有轻举妄动。”
“甚好。”苏无名大赞,“中郎将如今也找到能治他的人了,简直可喜可贺。”
“苏无名!”卢凌风羞恼至极,看了眼昏昏然欲见周公的姜岚,压低了声音怒喝,“冥阴节在即,魔王案悬而未决,你居然还有心情调侃于我?”
“这不是调侃,是在为你高兴。”苏无名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再说,我昨晚也没闲着,还真查到了些线索,那售卖游光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你昨晚一夜未归?”姜岚似睡非睡地听着,听到游光这个关键词,她稍微提起点精神,“那老费告诉你游光里放了人肝的事吗?”
“尚未得知。”苏无名探究地看向姜岚,“能确定了?”
姜岚点头,“我和老费一起验证的,绝对权威。”
卢凌风补充道:“之前岚娘画过那魔王除去妆容后的画像,你去找人验证过没有?可是马雄?”
“是他!只是兵部那边并未有调动马雄的记录,想来是私自回京的,因路途遥远,边关若想传来文书应该还要几日。”
姜岚不解,“那马雄武艺不凡,为何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跑去做魔王呢?”
苏无名淡定喝茶,“等抓到人就知道了。”
姜岚摇头,“那天我打伤了他,恐怕得养上一阵子。”
苏无名笃定道,“冥阴节那日,魔王必定现身。”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案情,便打算去成佛寺查看祠部郎中黎大持的居所,不过是卢凌风和苏无名去,姜岚嫌桌子上睡得不舒服,打算回家睡去。
衙门在长安之北,不管去成佛寺还是回家,都要向南而行,三人还是顺路。
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刑部衙门外有吵嚷之声,凑近一看才知道,是公主府岑典军正抓着秦孝白回成佛寺点睛。
壁画就差那么一点了,几笔就能完成的事,秦孝白却整日泡在刑部大牢,迟迟不肯画壁。
公主一派急坏了,恨不得替他点睛,可这事虽是举手之劳,但谁也不能保证就这么几下,会不会就此成为败笔,所以公主并不想让别人插手,岑鸷只能来抓秦孝白。
苏无名一般时候就是个老好人,见状便过去给秦孝白解围,秦孝白也没太抗拒,昂首挺胸,再不见困顿纠结之色,显然胸有成竹了。
见到姜岚,他还煞有介事地说:“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魔王的眼睛。”
“行行行,你最牛。”姜岚随口敷衍着,跟这种疯不疯,痴不痴的人打交道,无需太过较真,不过经一遭,她倒没了困意,转头跟着去看秦孝白点睛。
在众人的注视下,秦孝白大笔一挥,几下就将众妖魔的神情画的淋漓尽致,而到了最中间的佛像前,他却再次停笔。
原本看秦孝白听话点睛,岑鸷还算满意,现在他居然又不动了,一瞬间气愤上头,前前后后所有不满尽皆爆发,大吼道:“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秦孝白深深闭上双目,“心中无佛,自然画不出佛眼。”
岑鸷气得咬牙切齿,“还想心中有佛?让你画个壁,你还能先出家不成?”
秦孝白摇摇头,“我六根不净,出不了家,待我先研究几日佛经再说。”
他算是学到了几分姜岚的路子,在犯人身上可以找到恶念,去佛经之中亦能寻到慈悲。
结果刚下了点睛用的架子,岑鸷便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再过两日就是冥阴节,你居然要看几日佛经,我看你是成心不想画完!”
众人赶紧上前阻拦,岑鸷正在气头上,除了“不可,不可”也听不到什么东西。
他脸色阴沉地拿刀指向众人,“你们,有会画的吗?给我上去点了,我就不信,一双眼睛能难到哪里去?”
“谁也不许动我的画!”秦孝白挡在壁画之前,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
然而岑鸷根本不为所动,他拿刀一一指向众人,苏无名一脸为难,卢凌风和他一样乃武将出身,眉宇间毫无丹青之意,刀尖一转,直接对上了成佛寺的方丈,“你去!”
秦孝白不是说他心中无佛画不出佛眼吗?老和尚心里总该有佛了吧。
老和尚被吓了一哆嗦,“贫僧……不懂丹青之道啊。”
这下在场就剩姜岚了,岑鸷看向她,姜岚的回答很光棍,“我会,但不画。”
“你不画也得画!”他气愤之下,持刀就要威胁姜岚。
卢凌风手比脑子快了一步,一拳揍了上去。
岑鸷要气疯了,“违抗公主命令,你们就不怕殿下降罪吗?”
姜岚笑了,“我好怕哦。”
卢凌风没说话,默默转过头去。
“你少说两句。”苏无名假装呵斥姜岚一句,才对岑鸷解释,什么你误会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好一番解释,岑鸷还是撂下狠话才离开。
众人知道他回去肯定要告状,方丈担忧地看向他们,但姜岚三人……
who care?
岑鸷一走,苏无名和卢凌风就去查案了,姜岚留在大殿里看秦孝白阅读佛经。
她有些不解,指着殿中那巨大的卧佛问:“这不是有现成的佛像吗?把它形象立起来,灵感不是比从佛经中领悟来得快?”
秦孝白埋头苦读间,抽空回答,“我没有向佛之心,所以每每观佛只觉吵闹,心不静,耳亦不静。”
“耳不静?你耳鸣啊,要不我给你看看?”
“不是耳鸣,是吵闹!”秦孝白几次被打扰已经不耐烦了,“我要抓紧时间领悟佛之慈悲,别再打搅我。”
“好吧。”姜岚不信佛,这方面给不了半点帮助,反倒在探查死者所住的禅房,或许能帮上些忙。
三人一番搜查,在帷幔之下发现有人刻下一句“僧非僧,壁非壁”。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壁画不是壁画,姜岚忽然间想到秦孝白刚刚所说,耳中不静,又不是耳鸣,那为何不静?
她把这话告诉了苏无名,而后三人又转头询问方丈。
据方丈所说,之前成佛寺新收入了一群僧人,品行良莠不齐,还与百姓发生殴斗,闹得太过,后来被方丈驱逐出寺院了。
姜岚听着奇怪,便问道:“是谁最先发现黎大持身死的?”
“正是贫僧。”
姜岚:……
她又问:“那树葬黎大持的僧人呢?”
方丈还在因黎大持的被害,而悲伤落泪,带着哭腔回道:“有两人参与斗殴,被贫僧驱逐出寺院了,还有两人不知所踪。”
姜岚默默眯起了眼睛,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是方丈,帮黎大持树葬的也是他,事后驱逐僧人的还是他。
这老登很可疑啊。
(https://www.wshuw.net/3538/3538607/3499075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