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西行 11
苏无名闻言,唇上的小胡子翘了起来,“姜老板对金钱当真有种超乎寻常的敏感啊,是不是在来的路上就开始惦记了。”
“你果然猜到了。”姜岚没理他那些调侃之言,有些泄气道:“你老这么藏着不说,会显得我很呆。”
苏无名手指点着桌子为自己辩解,“目前都只是猜测,说出来只会扰乱破案方向。”
樱桃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说,他们在这里建逆旅,是为了挖矿?”
苏无名严谨地纠正,“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姜岚摸着下巴缓缓道:“如果是我的话,那肯定……”看着苏无名和卢凌风投来紧迫的视线,她讪讪一笑,摸着茶杯往嘴里送,“肯定遵纪守法,上报朝廷。”
“你幸亏出身世家,否则……唉!”苏无名摇头叹了一声。
“唉!”卢凌风也叹了一声。
“唉!”樱桃紧跟着一叹。
“不是,你们三个何意啊?!”姜岚被他们搞炸毛了,表情跟要打架似的。
卢凌风刚要说上两句,外面又有人来投宿了,费鸡师嚷嚷着要看热闹。
姜岚瞪了三人一眼,也跟了上去,“叔儿,我决定了以后跟你最好。”
不过这话刚出口不到一分钟,就自动作废了,因为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人,那是名面容清俊的男子,手持长剑,一身素色广袖长袍在这漫天风雪中,遗世独立。
姜岚见了来人,脸上一喜,“威——”
话音未落,就见那男子拱手一礼,抢先开口,“在下不叫喂,我乃姜山人,正遇大雪,投宿于此,不知可否方便?”
那女店主见了姜山人便再移不开眼,闻言更是欢喜应下,“那快请吧。”
“诶诶诶,你这可不对啊。”费鸡师上前争论,“凭什么我们住店就要施展绝技,他就不用啊。”
女店主不耐烦地盯着他,“店是我开的,我想让谁进谁就能进。”
姜岚也在一旁搭腔,“就是。”
“嘿!”费鸡师诧异看着她,“你哪头儿的?”
姜岚理所当然道:“谁长的好看,我就跟谁一头儿。”
费鸡师看了看姜山人那俊俏的长相,又看看姜岚,焦急道:“你可是成了亲的。”
“没关系,我有和离书。”姜岚毫不在意,还朝姜山人一笑,粲然明媚煞是好看。
“完了,完了。”费鸡师赶忙往店里跑,“卢凌风,快出来看看吧,你媳妇要让人勾跑了。”
姜山人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对女店主道:“老人家口中的绝技是何意?”
“那就是个骗吃骗喝的老酒鬼,别搭理他,快请进。”女店主对姜山人依旧热情。
“在下……”
姜山人话音未落,一群人掀帘而出,为首之人高大挺拔,目光炯炯,正是卢凌风,他走到近前,微笑行礼,“听闻阁下姓姜,可是天水姜氏子弟?”
姜山人微微一笑,“寒州原名天水,姜氏一族世代定居于于此,不过在下却并没有这般好的出身,我的姓氏,乃江河之江。”
姜岚看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中惊叹好演技。
“江河的江?”卢凌风蹙眉看向姜岚,却见她盯着姜山人,满目敬佩。
卢凌风微微挑眉,笑着侧过身,“外面风大,姜兄请。”
费鸡师赶紧道:“不行,他还没施展绝技呢。”
“老费!相逢即是有缘,你就别为难人家了。”苏无名一眼就看出端倪,偷偷朝他挤眉弄眼。
“无妨。”江山人微笑道:“江某行走江湖也习得一二技艺,老人家若想看,在下献丑便是。”
只见他缓缓把出长剑,气势一起,那漫天飞雪都仿佛停滞了一般,他的身形开始旋转,那风雪开在他周围环绕,随着旋转速度加快,周身的风雪便愈发密集,直到将方圆半里的风雪尽绕于身,才从旋涡中激射而出,回身急斩一剑,那风雪旋涡如生动的画卷一般映出声音和影像。
姜岚微微挑眉,“阳羡书生?”
那影像竟是《阳羡书生》为原型编造的幻术,原本的故事讲的是阳羡人许彦背着鹅笼行走,路遇一书生,想要坐进他的鹅笼里歇脚,途中休息时,口吐佳肴与许彦共享,并吐出一女子与自己作伴,但女子对书生并不满意,趁书生醉酒,自己吐出一男子相会,但男子也对者女子无心,便又径自吐出一个妇人相伴,待书生酒醒之前,那男子将妇人收回口中,女子将男子收回,书生醒后,又将那女子收进匣子,随后书生与许彦作别,并留下一个大铜盘作为纪念。
而姜山人这版,书生的原型是他自己,而且因为要在店里投宿,并未坐进鹅笼。
众人看完那简短的幻术,惊叹不已。
女店主再不似对别人时的凌冽与不耐烦,温柔地请他进店。
姜山人一进门就观察起店内的摆设,看似无意地用是否有陈酿变相询问这家店铺开了多久。
女店主没多想,只说开了有十年,便转身拿酒去了。
姜岚见他问完,便一屁股坐到他的对面,“喝酒啊,我陪你啊。”
姜山人无奈一笑,“听说你已有家室,这般与我对饮,只怕于礼不合。”
卢凌风含笑起身,朗声道:“既然内子与姜兄一见如故,不如联席共饮,如此,便不算失礼了。”
姜山人微微拱手,“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聚到一张大桌前,卢凌风和苏无名对姜山人都很客气,同在店内饮酒的人就奇怪了,自家娘子要跟别的男人饮酒作乐,竟毫不在意,甚至邀人共饮,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
一个身穿蓝衣,书生打扮的男人站起身来,“阁下如此大方,不如带我一个如何?”
他不等卢凌风回话,端着酒碗走了过来,另一边带着耳包的胖男人也道:“带我一个,带我一个,老米,一起来啊。”
“好、好。”一个西域人操着蹩脚的官话,夹着包袱也坐了过来。
“你们的脸皮是真厚啊。”姜岚叹为观止。
蓝衣书生闻言一笑,“小娘子,你不能因为我们没这山人生得俊俏,就不待见我们啊。”
卢凌风淡淡道:“算了,相逢即是有缘,大家同饮便是。”
费鸡师护住桌上的鸡,不满嘟囔,“哼,就你大气。”
“这下姜老板可要破费了。”苏无名笑笑,目光看向唯一一个没有过来的黑衣剑客,“诶,那位仁兄,你不过来?”
那剑客瞅了众人一眼,遥遥举杯,算是敬酒了。
蓝衣书生不满地看着那西域人,“喝酒还带着行囊,怕偷啊。”
“是啊。”西域人点头,“我这一袋子东西,够你做十年官的,被偷了,我可要哭死。”
姜岚来了兴趣,“哦?是香料还是珠宝?反正我都有兴趣,吃完饭给我看看啊。”
西域人脸上顿时挂上奸商的笑容,“好说,好说。”
苏无名一双眼睛乱转,店里的老伙计出门也要瞅一瞅,卢凌风有心跟姜山人聊上几句,但是在场人多,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收了心思。
一群各怀心思的人聚在一起喝酒,根本没什么好聊的,酒菜过半,苏无名出门透气,卢凌风紧跟其后,两人在外对雪感怀,却突然听到祠堂有异常响动,大喊之下惊动了店内众人,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女店主却不想让人进去,坚持说祠堂里没人,只有供奉的神像,还是姜山人开口,店主才答应下来。
祠堂里确实没有人,只有神像,不过那神像颇为诡异,更像一只野猪,分就是个野神,可那西域人纳头就拜,事后不但擦拭神像,还要彻夜侍奉。
女店主当即拒绝,但西域人却掏出了金饼,如此重金,女店主再拒绝那就奇怪了。
小段插曲过后,一干人等继续回去喝酒吃饭,期间姜岚不停地在卢凌风手里划拉着什么,看着好像牵着手一样。
姜山人冲她不着痕迹地使眼色,姜岚微微摇头。
女店主忽然提议:“光喝酒多没意思啊,不如玩点刺激的?”
费鸡师好奇地问:“怎么个刺激法?”
“吐罗刀子如何?”女店主的话瞬间吸去众人的视线,费鸡师胆小,一听玩刀子连连摇头。
姜岚倒是有兴趣,连忙举手,“我——家男人不让。”她看着钳在腕上的大手,悻悻坐了回去。
姜山人不禁轻笑一声,很快用酒碗掩饰过去。
女店主笑道:“没看出来,你竟是个怕男人的。”
姜岚昂首反驳,“我这是尊重。”
女店主不屑一笑。
卢凌风淡淡道:“这吐罗刀子曾流行于西域,早被我大唐所禁,我等便不参与了。”
见这边不行,女店主便跑去挑衅剑客,甚至用激将法刺激整个店里的人,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是那个蓝袍书生,“玩儿可以,但我要加个赌注,就是那块金饼。”
那么多钱,女店主居然同意了,还笑问:“你下什么赌注?”
“我?”书生邪魅一笑,“我输了,留下给你做赘婿如何?”
“不要脸。”姜岚当着人的面大声蛐蛐,“我要是你,就一包药毒死他。”
“我这可是正经生意,哪来的毒药?”那女店主微微一笑,竟然应下这无礼的要求,“那就开始吧。”
说完就转动机关,等停下后立刻递给书生。
书生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玩刀子,一不小心命就没了,顿时紧张得不行,迟迟不敢按动开关。
旁边戴耳包的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赢了得金饼,输了得美人儿,你这是两头赚啊。”
书生手都在颤抖,但现在骑虎难下,只能将刀柄放在心口,狠心按下开关。
半晌后,他紧张的神色一缓,劫后余生一般大大地松一口气,原来那刀刃并没有弹出来,随后换他转动机关,然后递给女店主。
那女店主信心满满,毫不迟疑地将刀柄放在心口,机关按下,只听噗嗤一声,鲜血瞬间洇透了衣衫。
几人惊诧起身,却见女店主缓缓瘫软下来。
姜山人离得最近,第一时间接住了她,待放好后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沾满鲜血。
费鸡师和姜岚赶紧跑了过去,先探脉搏,竟毫无起伏,费鸡师吓了一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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