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西行 19
那怪兽被姜岚杀死后,苏无名就请谢御史去守捉城借兵,虽只有二十里路,但光靠双腿,也是要走很久的,如果回援不即使,等那千重渡那些匪寇来河上寻船,肯定免不了一番厮杀,结果如何不好说,只是结束后那些人必然会去躲风头,届时再想剿灭他们可就难了。
就在大家为难之时,那被遗忘的郁弟突然冒了出来,由他背着谢御史去搬救兵。
有谢御史在,他们本可不再介入此事,只是苏无名一番分析,算出那帮贼寇只渡人不渡马的规矩着实蹊跷,光他们一行人就有四马加一驴,那经年累月下来,还不知积攒了多少?
普通人收购大量马匹,除了买卖就是造反,一般的津令可没这本钱,那这些人买卖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于是一行人又返回千重渡,先与贼寇交了手,待官兵赶到,一起将人拿下。
谢御史是个急性子,见场面控制住了,就把提审之权交给了卢凌风,还特意写了文书,给了卢凌风西行途中查案之权,之后马不停蹄地赴任去了。
在凶兽出现时,郁弟正被绑在舱室边缘,透过舷窗刚好看到那狰狞巨兽,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后来又亲眼目睹了姜岚砸向巨兽那一拳,那一刻,他忽然通透了,终于承认自己不是神仙,但却坚信这世上有神仙。
他费力挣脱绳索,想出去看看,刚好听见大家说借兵一事,于是毛遂自荐。
路上,谢御史诚心相邀,他想了想,便同意了。
姜岚听完后忍不住发笑,“这俩人,一个性子急,一个跑得快,倒是格外合拍。”
“对了,那郁弟还给你留了话,问你天庭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有没有机会上去看看。”费鸡师不解道:“你说他这执念,到底消没消啊?”
姜岚喝药的手一顿,忽而笑了出来,“谁知道呢?”
见姜岚把药喝完,费鸡师便起身道:“行了,我下去给你点些吃的,顺便去告诉卢凌风一声,免得他担心,你多休息啊。”
“好。”
卢凌风审完案子急匆匆赶回客栈,就见姜岚在床上盘膝而坐,一呼一吸皆有韵律,他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床边,蹲下身来仰头看向姜岚,她眼帘微合,轻轻遮住那双情绪多变的眼眸,秀丽的眉眼更显温婉柔和,卢凌风抬手悄悄拂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如玉的脸庞,见那莹白的皮肤重新染上红润,卢凌风那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费鸡师凑过来,小声道:“别动她,打坐调息对她的恢复有好处,出去说。”
卢凌风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就在房门关上那一刻,床上的人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确定四下无人,才放松地往后一躺,怀里不知何时冒出半袋薯片,她取出一片啃了起来。
姜岚其实早就打坐结束了,不过见周围没人,就给自己解解馋,结果卢凌风突然回来,她一着急,就装出一副调息的样子。
“做贼心虚啊。”姜岚叹了口气,等吃完薯片,擦干净嘴巴,才推门出去,众人对她的身体表达了关心,还说要停下来让她再休养两天。
姜岚果断拒绝,她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还将此界对她的限制抬高了一些,原来是一米七的话,现在有一米九了,虽然不太显著,但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应付起来会轻松许多,算是因祸得福了。
有费鸡师把过脉,确定可以赶路,大家才准备第二天的行程。
寒州城是西域通往中原的要道,不少客商云集于此,路上异域之人来往不绝,很是繁华热闹。
卢凌风身负姜威之托,要把那半颗舌舍利送去慧岸寺,眼看寒州将近,他不想再耽搁下去,便快马先行,希望早些完成此事。
而姜岚一行人牵着马,在城中慢逛,感受着不一样的风情,只是还没走多远,卢凌风便已回返。
姜岚有些诧异,“这么快,那寺主没有拉着你感谢一番?”
卢凌风抿了抿唇,“慧岸寺寺主无量法师今日起闭关修行,要七日后才见人。”
费鸡师不耐烦道:“随便给个谁不就行了,咱们还要赶路的。”
他的话瞬间引来众人不满地视线,费鸡师连忙改口,“宝物啊,当然是要交给寺主本人了,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吃饭吧,我刚才看见一个叫天宝楼的,那酒香飘出来,我简直受不了。”
“那走吧,刚好我也饿了。”姜岚牵着马调头往回走,很快缰绳就被卢凌风接了过去,姜岚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挽上他的胳膊,“我们真要在这里停留七天啊?”
“不好吗?”卢凌风也微笑着看她,“这一路舟车劳顿,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好啊,这里挺好玩的。”
天宝楼的美酒佳肴确实一绝,胡姬的舞跳得更好,只是吃着吃着,突然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混了进来。
“官府从寒州仓调兵,这是多大的事啊!”隔壁的声音一落,姜岚和苏无名的动作皆是一顿。
“怎么了?”卢凌风见她表情不对,不由问道。
姜岚摇摇头,示意他噤声,随后一边吃饭一边听墙角,只是隔壁却不再讨论兵力之事,开始讨价还价。
姜岚想了想,把碗筷放下,“我去结账。”
苏无名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姜岚去柜台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圈,从发出声音的那个隔间路过,回来时,苏无名赶紧从他的书笈中拿出纸笔。
姜岚迅速画了起来,其他人不明所以,但也没出声,默默挪动碗筷,帮她腾位置。
只是刚刚起笔,外面就传来叫嚷声,“官府巡查!”
苏无名赶紧道:“快收起来。”
这边纸笔一收,官府之人就进了酒楼大堂,为首之人浓眉大眼,气宇轩昂,掌柜叫他马参军。
这人手持长刀,一双鹰眼在楼内逡巡,片刻后,快步走向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身边,一把扯开那人衣服被,露出雪白的臂膀来。
将上面什么都没有,后来又从掌柜那里得知此人是个杀猪的,还是常客后,便放开了去,他目光一一扫过店内众人,不知怎的盯上了卢凌风,上来就要扒他的衣服。
卢凌风一把按住,马参军暗暗与之角力,发现撼动不了分毫,一气之下竟拔出刀来,直指卢凌风。
“师弟!”不等卢凌风有所动作,苏无名赶紧开口稳住场面,“师父带咱们来寒州是来行医的,你可不能惹事啊。”
“师兄,分明是这官差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的。”姜岚护在卢凌风旁边,不满地瞪着马参军。
苏无名哀戚地道:“师妹,民不与官斗,咱们小老百姓就先忍忍吧,更何况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也不怕查。”
“想看我肩膀是吧。”卢凌风面带不爽,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衣裳。
见他的肩头光洁一片,马参军才收了刀:“你手上有把力气,练过武,假冒郎中来寒州是想为非作歹吧。”
姜岚不悦道:“我说这位上官,身为捕贼之官,却带着偏见看人,你就不怕制造更多冤狱吗?”
马参军一时接不上话来,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并非行医之人,寒州不需要你们这些江湖骗子,尽快离开,否则,本司法参军马蒙,随时拿你们。”
苏无名赶紧保证,“马参军放心,我们尽快离开。”
马蒙冷哼一声,还刀入鞘,大步走在堂中,“反朝廷的太阴会死灰复燃,最近很是猖獗,这些人的左肩上通常刺有一只怪异的犀牛,任何人一旦发现线索,立即上报,胆敢姑息,与逆党同罪!”
马蒙一走,费鸡师就忍不住跟卢凌风抱怨:“提心吊胆的,他不就是个司法参军吗?你为何不亮出自己的身份啊?”
“我又不知他的底细,为何要亮出身份啊?”卢凌风叹了口气,“只是这种被别人拿刀指着的感觉,确实跟做大理寺少卿,截然不同。”
“可中郎将当年就是这么对别人的啊。”姜岚笑着再次拿出纸笔,缓缓落笔,“这叫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你家喽。”
苏无名一听这话就笑了出来,他就是被卢凌风拿刀指过的人之一,不过被卢凌风一瞪,他立马正经起来,“卢将军今非昔比了,既不卑不亢,又不招惹是非,有长进啊。”
说笑间,一杯酒下肚,一旁隔间走出一个人来,苏无名敲了敲桌子,姜岚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个身穿胡服往外走的人,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他是不是高低肩?”苏无名问。
“八成是。”姜岚点头,“而且我刚才观察他们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他分明是中原人的长相,却做胡人装扮,分明是伪装过的。”
苏无名淡定道:“做这种交易,自然不敢露出真面目。”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樱桃一头雾水。
苏无名解释道:“他们好像在交易什么信息,提到了寒州仓。”
“是寒州仓调兵的事,不过具体内容并非口述,我没听见。”姜岚画着图,补充道。
费鸡师嘶了一声,“我听说寒州仓是西北最大的粮仓啊。”
“没错。”苏无名点头道:“若寒州仓有失,则西北不稳,若西北不稳,会危及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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