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西行 36
克制又疯狂地胡闹了一通,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的两人都有些饿了,又温存了片刻,便打算趁着尚未宵禁赶紧出去觅食。
此时夜幕刚刚降临,两人换好衣服,打算下楼,只是还未走到楼梯口,就见到曹氏管家丁瑁焦急地冲上楼来,“费神医,费神医现在何处?”
“里面那间。”卢凌风指了一间客房,随后问道:“丁管家为何如此慌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家小郎君中毒了,老爷请费神医速速前去救命!”
姜岚一听,立刻看向卢凌风,卢凌风会意,快步回房取来药箱。
费鸡师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跟着一起前去曹家。
丁瑁口中的小郎君正是今日见过的多宝,此时多宝精神尚可,得知父亲接待的就是他们,还很是欣喜,甚至有心情说笑。
费鸡师询问他的情况,得知目前只有些许腹痛,外加口渴而已。
换做一般人家只当做冰饮吃多了,凉了肠胃,并不会过多在意,可曹仲达却一眼就看出不对,只因他故去的妻子身患九疾,常年以乌头入药,深知其毒性和反应,为防不测,紧急叫来了费鸡师。
多宝中毒时间尚短,又对姜岚给的香囊爱不释手,里面祛病除疫的香料起了些作用,所以治疗并不麻烦,施针过后,再灌上一碗汤药便能解毒。
即便如此,曹仲达和费鸡师还是不放心,一直守在多宝床前。
剩下四人聚到一旁的偏厅之中,苏无名和卢凌风两个探案狂魔凑在一起不免梳理本次案情。
曹仲达面临花甲葬,膝下就这么一个男丁,若多宝此时出事,那剩下的家产岂不尽数归了旁人?
而这里面嫌疑最大的当属李赤,他是上门女婿,女儿还随了母姓,只要多宝一死,他就是最大的赢家。
这番推测有理有据,樱桃听完恍然道:“真让姜岚说着了,这李赤还真敢下毒。”说着,樱桃女侠心中怒火翻涌,“那么好的孩子,他也下得去手,简直禽兽!”
姜岚第一个响应,“我这人直觉很准的,第一眼看谁不爽,那这人八成不是好东西。”
卢凌风闻言眉毛高挑,看向姜岚是眉眼不由含了几分笑意,“我记得魔王脱壁一案,有人怀疑过广笑法师,这人是谁啊?”
姜岚一噎,“我说的是第一眼,那广笑,我第一眼看的时候,觉得还行来着。”
这副底气不足,却强自辩白的模样,叫卢凌风心里喜欢得紧,他笑着摇了摇头,“查案之要,重在证据,刚才我们所说都只是推测而已。”
“我当然知道了,只不过就李赤那人品,说他没干,谁信呢?”姜岚叹了口气,“又是想当刽子手的一天。”
樱桃瞅了她一眼,默默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当了。”
两人视线一撞,默契地击了一掌。
苏无名看着两人,深深叹了口气,“师弟,你我二人,任重道远啊。”
“师兄说得极是。”
两人兄友弟恭地碰了杯茶,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叫,“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那大嗓门一听就是费鸡师。
这喊声一出,众人立时蹿了出去。
赶到多宝卧房时,就见李赤手持弯刀,脚步虚浮,显然是中了费鸡师的药,但他强撑着也要砍向费鸡师和曹仲达。
“李赤,把刀放下!”曹仲达还在劝着,下一刻,卢凌风已经飞起一脚,直接将李赤狠狠踹倒在地。
以卢凌风的武艺,收拾李赤费不了多大功夫,很快就将人捆了,压在堂中。
李赤被抓后,反而破罐子破摔,红着眼睛骂骂咧咧,先说曹仲达只给他分一成家产,是为不公,还骂几人多管闲事,若不是他们,他的计划定然万无一失。
曹仲达忍无可忍,终于道出了李赤的秘密,“你当你养的外室很隐蔽吗?告诉你吧,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担心阿音和赛赛才没有说出来,要不然,我为何只分你一成家产?”
“你都知道了?”李赤不可置信,随后又失魂落魄地狂笑,“难怪啊,还不是你想让我入赘,让赛赛姓曹,是想让我绝后吗?”
姜岚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既要又要,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边还没审问几句,曹家其他人便闻声而至,曹家的糟心事不只这些,只是家丑不可外扬,不用曹仲开口,众人便识趣地回避了。
第二天一早,曹仲达拄着拐杖,满脸疲惫地来到谦德堂,当着众人的面,郑重道:“老夫想好了,誓要与族中陋习抗争到底!”
此时的曹仲达气势惊人,自有一番挥斥方遒的气象,卢凌风见他有如此风骨,不由心生敬仰,当即大声回道:“既然曹公信得过,卢某必不负所托。”说完,他忽然转头看向姜岚,“娘子,借你金牌一用。”
与当初剿灭云鼎仙阶案不同,那次交锋的是县令,卢凌风身为下级,不方便光明正大的训斥上官,所以姜岚出面效果更好。
而这次面对的是顽固不化的家族,宗族观念深入人心,一个女子持金牌勒令他们废除族规,阻力之大可想而知,而卢凌风是官身,说话更有信服力。
是以,姜岚将一早准备好的令牌递到卢凌风的手里,之后还不忘叮嘱:“为防我们走后此陋习死灰复燃,须叫曹家监视会的去州府备案,一定要签字画押,还要请德高望重之人作为见证,品行端正的年轻人也请几个。”
卢凌风唇角顷刻上扬几分,“娘子与我心有灵犀。”
他接过金牌便要跟曹仲达走上一趟,曹仲达却没有出门的意思,他上前两步,朝姜岚深深一礼,“多谢夫人一番良言相劝,我也是昨日才知,我儿多宝小小年纪便已立下志向,要用一生与之相抗,小小稚童都由此气魄,而我曹仲达竟随波逐流,助长不正之家风,真是枉活了几十年啊。”
说着已是声泪俱下。
姜岚如今年纪轻轻,自然受不得老者一礼,连忙躲开,不等谦虚几句,又见他转头朝费鸡师行礼,感谢他救治多宝的恩德。
一席话句句发自肺腑,众人好一番宽慰,直到他止住了眼泪才将人送出去。
大长公主在大唐的分量丝毫不弱于天子,姜岚的金令一出,曹家监视会的几个老家伙忙不迭去州府签下文书,连番保证废除此陋习。
卢凌风又以天子的名头威慑一番,这才罢了。
曹仲达没想到事情办得如此顺利,他想象中那些据理力争,唇枪舌战的画面竟一个都没有出现。
叫他心中感慨颇多,心中的感激之情越发深了。
等待康国使团到来的期间,曹仲达时常设宴款待,姜岚几人趁着这段闲暇时间在敦煌尽情游玩,由多宝领队,重游莫高窟,还去滑了沙,将敦煌美食一一品尝个遍。
玩耍五六日,之后卢凌风便收心,日日等在城门前,好不容易等来了康国使团,那帮人却放下金桃便回国去了。
说是国王过世,带队的四皇子急着回去,也不知是去奔丧,还是争权。
金桃共有十八箱,每一箱都不大,整理起来刚好装下一马车,卢凌风看了一眼,便决定不带军队,只一行人护送即可。
没有多余的人确实自许多,但姜岚仍有些担心,“到底是贡品,就咱们几人护送,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卢凌风牵着骆驼,笑着解释:“正因为人少,目标才小啊。”
“可也太没牌面了。”姜岚嘀咕一声,不过倒也没再多言。
许是知道此番重任在肩,不容闪失,从西域返回中原都十分太平,苏无名和卢凌风的事故体质竟一次都没有发作。
从沙洲出发,一路稳中求速,只用了不足半月,长安便已遥遥在望。
此时已至夏日,清凉的时间越发少了,赶了一天的路,费鸡师实在颠得难受,便嚷嚷着要休息。
卢凌风却不敢大意,决心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费鸡师哀叹,“歇一会儿都不行啊?”
姜岚笑着安抚道:“危险往往都埋伏在成功的前一刻,所以越是接近终点,就越不能大意,再忍忍吧,等到了长安,我请大家大吃一顿,住大宅子。”
卢凌风看着姜岚,只觉娘子真乃知己也,不由会心一笑。
“大宅子?”费鸡师好奇地问,“不去你之前的房子了?我看那就挺好的。”
姜岚骑着马,欢快道:“我以前闲着无聊,总想干点出格的事,所以特意买了个偏僻的宅子,后来卢凌风做了雍州司法参军和大理寺少卿,我嫌那里离衙门太远,就想换个近点的宅子,当时看了许多都不合适,直到两个月前,徐掌柜来信,说买到了,就在万年县的宣阳坊,我看了图纸,三进带跨院的,足够我们住了。”
“有新宅子住?那太好了。”费鸡师笑眯眯地瞅着卢凌风,“卢凌风,你小子命好啊,娶了这么贤惠的娘子。”
卢凌风显然早就知道,如今再提此事,心里仍然美得冒泡,但范阳卢氏有自己的矜持,愣是压着上扬的嘴角,不露半分,“我家娘子自是最好的,不过眼下要紧的还是护送金桃,大家加快速度,争取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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