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7
女子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放心，我纯欣赏的，我现在还不是找男人的时候，更何况是暗河的男人。”
苏昌河自嘲一笑，“暗河的男人，确实不是好的选择，我知道你说这些话只是在玩笑，但是方仪，你可以跟这世间任何一个男人开玩笑，但唯独不能是苏暮雨。”
“哦？”女子微微挑眉，“何解？”
“因为，我可以杀掉所有与你有关的男人，只有苏暮雨，我无法下手。”
女子微微皱眉，眼中有愤怒，又似不解，“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炫耀你的兄弟情？”
“只是说出我心中所想罢了。”苏昌河笑了笑，“不过，你也可以理解为——警告。”
女子眼眸冷了下来，“谁给你的胆子警告我？”
苏昌河看着她略带愠怒的俏脸，倒是半点不怕，只是笑问：“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都这么容不得挑衅吗？”
女子冷哼一声，“你若登上高位，只会比我更容不得质疑。”
“也对。”苏昌河开心地笑了笑，“看来，你对我很有信心啊。”
女子不想理他，理了理衣袖便要下山去。
苏昌河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好笑道：“这就生气了？”
不等对方答话，手腕微动，一枚匕首从袖中滑了出来，手指轻轻一转，将尖端朝向自己，笑眯眯地递给面前的女子，“杀一个我，给你出气如何？”
女子接过了匕首，挑眉看他，“你是想……”
“你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女子，与我这恶名昭彰的杀手生活了十多天，孤男寡女，还招摇过市，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昌河无奈地看着她，仿佛设身处地在为她担忧。
女子嗤笑一声，垂眸把玩着匕首，语气漠然变得冷硬，“说实话！”
“就知道瞒不过你。”苏昌河耸了耸肩，“与你在一起这么久，暗河里的人定会怀疑我投靠了天启城，那帮人啊，怀疑便是定罪，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死在你的手里，至少不会痛苦和……愤怒。”
“昌河好聪明呢。”女子语气平平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怎么听怎么讽刺。
苏昌河不由感慨一声：“真是个难骗的女人。”
女子依旧把玩着匕首，轻声道：“这一刀下去，我们这十几天的情分，可就一笔勾销了。”
“情分？”苏昌河忽然眼含喜意，期待地问：“哪种情分？”
“恩……”女子思考了一瞬，“玩伴的情分。”
苏昌河眼中喜色渐渐淡了下去，有些恼羞成怒地问：“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肉做的。”女子认真道：“所以才会对你产生情分。”
“也对，谁让我是个恶人呢？”
看着苏昌河那些许失落的神情，女子叹了口气，转身望向远处的山林，目光沉沉仿佛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苏昌河，我印象中的你，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昌河默默向前，将雨伞往她头顶倾了倾，“那你印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可恶得很！”女子似乎恨得咬牙切齿。
苏昌河听到这恶狠狠的声音，只觉得可爱得很，“难道我现在不可恶？”
“嗯，不可恶。”女子转身看着苏昌河，两人距离变得更近了些，即使黑暗中，也能看清他的不羁的眉眼，不明白他是如何变成日后那般模样的？
是成了大家长，掌握了那黑暗中，那生杀予夺的大权，天长日久忘了初心？还是因为那邪门的阎魔掌？又或者种种原因都有？
“为何这般看我？”苏昌河抬手，理了理她眼角的碎发，“那日在河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所以你印象中的我，不过是从传言中听到的罢了，那并不真实，而你面前的我，才是真正的苏昌河。”
女子垂眸一笑，“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变成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我都有些好奇了。”
女子摇了摇头，带着惋惜的语气道：“苏昌河，你是个有野心，而且极其渴望权利的人，这些本没有错，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称之为上进，反正比我这种没有目标，活一天算一天的人强多了，可你却长在暗河那样的地方，早就没了底线，日后……”
很难不变成她记忆里那个阴险恶毒的苏昌河啊。
苏昌河不知她的想法，见她如此了解自己，开心之下笑得越发张扬，“日后如何？”
“都说风浪越大鱼越贵，以你的野心注定要去捞那条最大最贵的那一条，到时定会兴风作浪，浑水摸鱼，跟那……”她掐断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缓了缓情绪，才继续道：“我喜欢太平日子，喜欢国泰民安，若真有那一天，无论你我之间有多深的情分，我都会杀你。”
女子冷冷地看着他，苏昌河凝视着那冰冷秀美的双眸，不禁想到初见时，她便是这般看向自己，那时他虽然觉得这人美，生气也美，心中却并无波动，如今她还是这般神情，而自己却变了。
苏昌河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一件极其可笑的事，连腰都笑弯了，好半晌才勉强停下来，朝她得意地扬眉，“你看，我成功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女子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她冷哼一声，目光瞥到一旁，冷冷道：“我只是懒得记时间罢了，管他五年、八年还是十年，一旦你犯了我的底线，都是要杀的。”
苏昌河叹了口气，十分费解道：“为什么我在乎的人都是这样，底线比我的上限还高，真是令人懊恼。”
女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在这个时候分析苏昌河的行为逻辑，她转动着匕首，抬眸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昌河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别院，微微一叹，“虽然早知会有这一天，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不舍。”
女子没有说话，只等他来做决定。
苏昌河回过头来，朝女子笑道：“想喝你酿的桃花酒。”
“我那里没有，要等明年了。”她微微皱眉，“可我记性不大好，怕到时会忘。”
“这个好办。”苏昌河笑道：“明年春日，我让人送件东西给你，你还我一坛桃花酿。”
“那便将东西送到千金台屠二爷手里吧，他会转交给我。”
“一言为定。”
女子转了下匕首，往前送了送，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若想重新来过，就不要尝试自杀式的死法，也不要想钻空子，不然会真的没命哦。”
苏昌河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你猜？”
苏昌河想也不想地答道：“第一次下山之前。”
“确切的说，是第三天中午下的手，一次就成了。”女子得意地挑了挑眉，难得带了些俏皮灵动，“那天我就说了，你可以走，但你非要跟回来，我也没有办法。”
苏昌河笑了笑，“你要是真想赶我走，我能进得来？”
“我刚好有点无聊，而你刚好有点意思。”那女子说完，忽然正色道：“回去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集中精神沉入识海之中，用意识去寻找那个东西，试着入侵其中，成功的话，就可以自主选定当前的时间为死亡回溯新的时间点，虽然未入神游，很难做到，但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一试。”
“你说可以，便一定可以。”
“还有，死亡回溯是需要能量支撑的，如今所剩能量不多了，你……”说着，她莫名有些尴尬，“省着点用。”
苏昌河眼中含笑，“还有几次？”
“很快就剩两次了。”
苏昌河只是笑着看她，好像并不在意。
女子更加不自在了，“不觉得可惜吗？”
“我都接受被你彻底杀死的可能了，还有什么可惜的？”
“你本有机会尝试更多种可能。”
苏昌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都没了，还想那些做什么，与其纠结那些无法挽回的，不如抓住眼下和未来。”
“你能这样想，很好。”女子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苏昌河心下微动，想要伸出双手，却忽觉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便已从阴雨绵绵的夜晚，回到了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江边，大石旁。
苏昌河被那阳光晃得刺眼，便抬手挡了挡，目光瞥见自己那黑衣，不由怅然叹了口气：“狠心的女人，竟然没有半分犹豫。”
他望着不远处的树林，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等到那抹身影，不由自嘲一笑，“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为何还要期待？”
“下午好像有一场雨，再不走可要淋湿了。”他拍了拍身边的大石，轻声道：“再见了，石头兄。”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苏昌河又在江南停留了几日，几乎是踩着交任务的最后期限回到了暗河。
“这次执行任务的时间有些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缓缓走来。
“麻烦？”苏昌河坐在地上，一把甩出匕首，刺进稻草人身上，随后一拉傀儡丝，匕首飞速回到手中，“一开始或许是吧。”
“那后来呢？”
苏昌河笑了笑，“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为何？”面具人更加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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