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28
“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方仪衣袖鼓动,一股巨力将苏昌河死死按在墙上,一手同时扼住他咽喉。
苏昌河本能仰起了头,倒是不觉紧张,反而察觉到一抹芙蕖香幽幽传至鼻尖,他嗅了嗅,问道:“你不是一向喜欢梅香的吗?怎么换了?”
“还有心思说这些?”方仪手上再次加重了力道。
“我错了,把我放开吧。”他说话跟哄孩子似的,“你又不舍得杀我。”
他说话时,喉结在方仪掌心滚来滚去,方仪用拇指在上面摩挲起来了,轻挑眼眸,似笑非笑地问:“我舍不得?”
脖颈的位置脆弱又敏感,虽然只被刮了那么两下,苏昌便觉全身气血翻涌,脸色已然爆红,“方仪,别闹。”
他难得正经一次,伸手想要拿下颈间那只手。
却见方仪再次挥动衣袖,他的双手竟也被一股无形之力按在墙上,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方仪看着手中脆弱的脖颈,不知怎的,竟一口咬了上去。
“呃……”那咬合的力道不大,微微的刺痛,带来全身酥麻,苏昌河挣扎着要脱开手,却是徒劳无功,只能靠在墙上,感受那种隐秘难言的快感。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喘息道:“用力,嘶!”
方仪当真用力咬了一口,之后便退了开来。
苏昌河的脖子上迅速浮现一道鲜红的牙印,方仪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语气轻柔地说:“还胡说吗?”
“我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苏昌河注视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方仪,我喜欢你。”
他举着双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在墙上,那投降一样的姿势看起来颇为滑稽,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灼热,让人半点开不起玩笑。
方仪挥了挥手,解除他身上的禁制,转身边朝巷子外走去。
苏昌河得了自由,立马追了上去,“不说话,是不是就算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没有啊。”方仪无辜道:“你又没问我要不要你在一起。”
合着刚才说了那么半天,最关键的居然没问,苏昌河被自己气笑了,“那我现在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方仪思考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我什么样,你不比我清楚。”苏昌河说完,又羞哒哒地地道:“而且你刚才那样欺负我……”
方仪瞬间一阵恶寒,“苏昌河,你再这样,我打死你啊!”
苏昌河笑了起来,悄悄牵住了方仪的手,昂首往前走,“总之,你得对我负责!”
药庄的人忙碌了一天,很是疲惫,苏昌河却是神清气爽,还大手一挥,点了南安城最好的酒席送到家里去。
几人吃得正欢,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苏昌河一拍脑门,“差点把他们给忘了。”
大门打开,正是白日里那几个找事的人,苏昌河大方地付了钱把人给送走了。
方仪这才恍然,“我就说白天的事怎么有点奇怪呢?原来是托儿。”
众人虽不知什么是“托儿”,但看苏昌河的这波操作也明白了。
“狗爹说得果然没错,苏昌河就是一肚子坏水。”白鹤淮对方仪,语重心长地道:“狗爹还说,一般人要是嫁了给苏昌河,挨欺负事小,当寡妇事大。虽然麒麟使不是一般人,但也要慎重啊。”
今日方仪和苏昌河一回来她就发现了异样,从前苏昌河虽然也爱缠着方仪,但还是很有分寸的,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居然敢动手动脚,她亲眼看见苏昌河偷偷碰了碰方仪的脸,而方仪只是瞪了他一眼,就完了!
她当时就想,这回真完了!
一朵鲜花……就这样误入歧途。
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这时,却听方仪道:“以后你们都叫我名字就好,不过我觉得喆叔这话不对。”
白鹤淮兴致缺缺地问:“哪里不对?”
难道还觉得苏昌河是个好人不成?
方仪笑道:“话说反了。应该是,当寡妇事小,挨欺负事大。”
“因为当寡妇死的是别人,挨欺负,遭罪的是自己。”苏昌河笑了起来,“我说的可对?”
方仪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说得好有道理。”白鹤淮一秒赞同,“狗爹,你落后了。”
苏喆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年轻银的想法啊,我寺不懂喽。”
几个年轻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时辰已经很晚了,方仪便留在了鹤羽药庄,苏昌河早就准备好了房间,就等着她来呢。
鹤雨药庄经苏昌河的一番营销,算是打出了名号,每天患者络绎不绝。
白鹤淮眼瞧着就要忙不过来了,方仪当即撸起袖子加入其中,她的医术其实也可以称一声神医来着,尤其针灸一道更是一绝。
白鹤淮顿时压力大减,乐得要给方仪分钱。
苏暮雨就在柜台抓药,苏昌河收钱吃西瓜,萧朝颜还是跟着两位神医学习,而苏喆从看佛经,演变成了发佛经,看谁顺眼给一本。
夏日天气热,大家在睡前总会在院子里乘上一会儿凉。
方仪、白鹤淮、萧朝颜三个凑在一起抽木条,就是把长方体的木块垒成高塔,在轮流抽走一块,谁弄塌了木塔谁输。
这些木块是方仪让苏昌河削的,他的手艺还是老样子,能用,但不美观。
三人抽着木块,随便聊着天,胡天胡地的,不知怎么说起了慕雨墨和唐怜月。
“当时在天启城,慕大美人悄悄告诉我,让我别一下治好她,她想让玄武使多照顾一会儿。”
方仪却有些不赞同,“唐门可不是个好婆家。”
“怎么说?”白鹤淮关切问道。
方仪叹了口气,“以唐怜月在唐门的地位,是不可能分府别过的,可唐门那帮老东西最是顽固不化,肯定不会同意,即便唐怜月坚持娶慕雨墨进门,他们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不至于吧。”苏昌河在一旁听到她们的话,不禁问道:“那帮老东西都多大年纪了,会为难一个小辈?”
方仪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虽然我每天都在期盼能参加唐老太爷的葬礼,但这事我绝对没冤枉他们,唐门老一辈,没几个好东西!”
苏暮雨皱眉道,“那雨墨的婚事怕是有些麻烦了。”
“唐怜月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才一直缩手缩脚。”
苏昌河嗤了一声,显然对唐怜月的做法很看不上。
苏暮雨调侃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那是……”苏昌河正要小声反驳,方仪却没注意,抽着木条,径直接话道:“对了,还有一个宋燕回,和那乌龟——不,他比唐怜月还不如。”
唐怜月不敢出手,主要是因为暗河的过往实在难洗,唐门又是那样一个顽固的地方,他没把握冲破束缚,所以不敢给出承诺。
宋燕回就是纯纯有病了,当城主咋地了,背负使命就不能结婚了?
落霞仙子名声上可是没有半点瑕疵。
白鹤淮一听有自己不知道的八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无双城城主也有一段风月过往啊,快讲讲,快讲讲。”
方仪自然没给宋燕回留面子,隐去落霞仙子那部分,其他的都说了。
等聊够了八卦,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
南安城的日子充实又惬意,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苏暮雨的厨艺。
简直人间灾难。
方仪对食物是有要求的,不然她这么懒的人,也不会练出一手好厨艺,但苏暮雨人菜瘾大,每天兴致勃勃地烧菜做饭,乐此不疲。
方仪实在受不了了,正打算提出告辞的时候,慕青阳和慕雪薇几个来了,说是无剑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等着大家长和苏家主的下一步指示。
下一步自然是实地勘测了。
于是方仪跟着苏昌河一起去了无剑城。
方仪精通阵法,对风水之术也有一定了解,背山面水,负阴抱阳,上合天象,下合地脉,还有水源,不但要灌农田又要预防汛期洪涝。
只要搞清楚这些,整座城的格局就基本定下来了,剩下的便是功能性,实用性,以及观赏性,这就是纯靠设计了。
方仪每天出去采风画图,一套设计稿就是一大摞,她拿给苏昌河看,他每一份都说好,给不了任何建议,简直毫无用处。
于是她选了最满意的三个版本回了南安城。
白鹤淮看着满地的图纸眼中全是惊叹,“这都是你画的啊?太厉害了吧。”
苏昌河怨念道:“是啊,整日都在画,连人都不理。”
“不理你就对了!”
两人一如既往地斗嘴,只有苏暮雨在认真看图纸,半晌后,他看着方仪,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有些地方看不懂。”
方仪过去给他讲解,“这些是总平面图,这些是功能分区图,还有这些……”说完后,她最后看着图纸若有所思,“要是能把模型做出来,会不会更直观一些?”
“这么大一座城,做起来太麻烦了。”苏暮雨思索道:“或许请工匠来看一看呢?”
“好主意。”苏昌河一把搂上苏暮雨的脖子,拍着胸脯保证,“明天,我把南安城最好的工匠都找来。”
方仪睨着他,笑道:“没时间的,别硬请,听见没有。”
苏昌河摸了摸鼻子,低声道:“知道啦。”
苏暮雨抿唇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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