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店 6
姜岚一整个下午都在画图,先画修真坊的大致地形,再从西向东刻画细节,尤其是西边坊墙附近那几座宅子,后面干脆跳出墙外查看,这一查果真让她发现一些东西。
正值夏日,烈日炎炎,费鸡师跟着她在坊内游走,实在有些热得慌,便问道:“小岚啊,你怎么没在这修真坊也开个饮子店,这么热的天,吃一口冰冰凉凉的乳冰屑,嘿,那才叫美呢。”
“我要在修真坊开店,可不卖饮子,要卖就卖符纸和圣水,一准儿赚钱。”姜岚边走边画,随口跟费鸡师聊两句,结果迎面见到了瑞秋夫妻,几人也不是很熟,点点头便擦肩而过。
等人走后好一会儿,费鸡师不解问道:“刚才那男的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花啊?”
“是吗?”姜岚回过头看去,只见到夫妻相携的背影,想到那晚倾诉大会结束后,这夫妻二人同时回家,应该去了同一个地方。
已知瑞秋是解忧店的提灯使者,那陈谦又是哪个?
解忧店的人都戴面具,穿长袍,不相熟的人根本分辨不出形貌,姜岚思索着,问费鸡师,“你去过解忧店吗?”
“我就今天休息了一天,平时不都在医馆看病,哪有那个时间啊。”
“也是。”姜岚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试探,“会不会是血滴里的人?”
“血滴?”费鸡师绞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见过。”
姜岚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好吧,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哦。”
“成,我想起……”费鸡师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姜岚,嘿了一声,“你在这套我话呢!”
“哎呀,就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啊?”姜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我以前就猜到,你年轻时肯定经历过一些事情,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可这次的案子可能与血滴有关,我们对此知之甚少,你可不能藏私啊。”
费鸡师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我就说你心眼多,你还不承认?”
“我心眼多?”姜岚笑了,“你问问苏无名和卢凌风,他们哪个没看出来,不过我我一样,不戳穿你罢了。别说是你,就是我,在他们眼里都无所遁形。”
“你?”费鸡师一愣,悄摸摸地问:“你干什么了?”
姜岚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作画,“我杀人不眨眼,还不怕死人,一点都不像世家女子。卢凌风曾试探过我一次,我不承认,他就没再过问,后来还跟我成了亲,苏无名也几次提起,若非我有个好出身,后果不堪设想。”
费鸡师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么个事,顿时心下一惊,“他们连这都看出来了啊?”
“那还能有假?”姜岚毫不在意地道:“所以你放心,他们的心啊,大着呢。”
费鸡师沉默半晌,还是忧心忡忡,“苏无名和卢凌风不问,是因为知道你不会滥杀无辜,可我跟你不一样。”
“是,你最特别了。”姜岚敷衍了一句,随后收了笔,“这边画完了,再往前走走。”
时间在不经意间来到了夜里,两人赶在宵禁之前买到了鬼市的烤鸡。
费鸡师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烧鸡,晚上又喝了不少的酒,第二天乐呵呵的开医馆去了。
姜岚又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完善了地图,甚至一些她觉得可疑的地方还亲自翻墙进去查过,最后将图整理好一并交给了卢凌风。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一次倾诉大会,黄金会员的名额有限,他们不好去太多人,只有卢凌风和苏无名进了解忧店。
姜岚在外接应,虽然今日没打算动手,但那两个人,不出事故就是最大的事故了,所以不得不防备这些。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眼看着苏无名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
姜岚过去一把人扶起来,还不忘调侃他,“我都已经做好冲进去救人的准备了,结果你只是被人扔出来,不错,有进步。”
苏无名愁眉苦脸道:“你就别开我玩笑了,今日这解忧店又来了个身份特殊的人。”
“哦?”
“这里不方便,回去再说。”
等卢凌风出来,四人一同返回雍州府。
卢凌风猛灌了口茶,费解地道:“那烦恼之魔伪装地过于神似了。”
“是啊。”苏无名急道:“上次我眼睁睁看着那杨内侍一刀下去就就见了血,而且就是人血,若是草做的,那头颅掉在地上也不是这个声音啊。那肯定是人头。”
卢凌风思索着道:“更让我意外的是,那主尊的声音究竟是从何而来,你耳朵好使,有没有听出来。”
“也是怪事,我这耳朵一进解忧店就失灵了,居然没有听出那声音不是从主尊那发出的。”苏无名猜测道:“他身后的侍卫甚是可疑。”
姜岚倒着茶,缓缓道:“那声音,我听着像腹语。”
“腹语?”苏无名神情一震,恍然道:“没错没错,就是腹语,不过一般人要把腹语练到这个程度,可得不少年啊。”
卢凌风好奇地问:“什么是腹语?是用肚子说话吗?”
姜岚笑道:“肚子哪能发出声音啊,不过是运用腹部肌肉控制呼吸力度,从而改变声带振动发出的声音,用这种方法说话时,胸腔振动会尤其明显,故,称作腹语。”
卢凌风恍然大悟,“那就说得通了。”
姜岚问道:“苏无名,你说那身份特殊之人又是谁啊?”
苏无名和卢凌风对视一眼,面色不由一沉。
卢凌风沉声道:“是天子身边的贴身宫女!”
“上次是贴身内侍,这次是宫女,这解忧店是想通天啊。”姜岚惊讶不已,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内侍还说得过去,可宫女是不是不太合理?”
内侍到底是个男人,有了权势之后想出宫不难,可宫女无事可是出不了宫的。
这也是最让卢凌风心惊的地方,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明天还有一场倾诉大会,届时,一切自有分晓。”
姜岚点了点头,忽然道:“樱桃怎么不在?”
苏无名道:“我让她盯着陈谦了。”
正说着,郭庄大步走了进来,他是去蓝田查陈谦的生平,带回来的结果与陈谦当日所说倒是对上了,还有不少证人。
这时,樱桃也赶回来汇报结果,“雨师娘子酉正时分离开了家,陈谦比他晚一刻,二人皆有所防备,我不敢跟太紧,不过我看他们所去的,就是解忧店的方向,但是否进入其中不得而知。戌正时分,夫妻双双回家,我本想一直盯着,却听见阿笙的惨叫。姜岚,你去看看吧,他流了不少血,已经昏迷了,家里没找到费叔,只能叫你去了。”
“费叔还没回来?”姜岚笑了下,“不会又去鬼市买烤鸡了吧,昨日就说没吃够,今天还想吃呢。”
姜岚跑了一趟家里,又是用药,又扎针的,很快给阿笙救醒,然后直接带回了雍州府。
那阿笙被人抓去升仙林,割了手腕倒吊起来,显然是想引来鬼鸟将他吃得渣都不剩,这是解忧店处理内奸的方式。
经此一遭,他也是怕了,便把如何搭上解忧店的过程交代了出来。
苏无名听完,慢悠悠地问道:“他们用惩治内奸的方式对你,是因为你拿了钱却不办事吧。”
“不是。拿人钱财帮人办事,我阿笙是讲规矩的。”阿笙略带幽怨地瞥了苏无名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不是在指定的地方招揽的,又大闹了祭坛,肯定对他们构成了威胁,还有就是,我背着他们收取金银的事,被他们发现了。”
姜岚就笑了,“看来你收的不止七成啊。”
阿笙苦笑一声,没说话。
苏无名便吩咐樱桃去阿笙家里搜金饼,看看他所言是否属实,随后又看向阿笙,“所谓黄金会员需要用金饼来换,其实是你的敛财之术?”
阿笙无奈承认,“他们只让我招揽人,没让我收钱,所谓黄金、白银、黑铁其实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噱头而已入店修仙亦不用供奉家产,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不过从这一刻,我是真的相信主尊真的是神,因为只有神才不图金银,只为我们解忧。”
“屁!”姜岚不屑道:“庙里的菩萨都要塑金身,烧香火,你那不知名的野神能什么都不图?不要金银,那只能说明,他们所图更大!”
“话糙理不糙。”苏无名喝着茶缓缓道:“你刚不是说有娘子吗?我几次去你家都没见到人。”
阿笙想了想,“好像自我在解忧店倾诉后就再没见过她了,兴许她知道我发现她跟人通奸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苏无名又问:“你怎么知道是跑了,而不是被人害了?还有,你为何不报官?”
“我为什么要报官?”阿笙理直气壮道:“那样的娘子,死了才好呢。”
苏无名愤然道:“你比我想得还恶!”
姜岚倒觉得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忽然消失无踪,懒得搭理也是人之常情,但若是死在眼前,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想归想,她也是问了一句,“她要是跑了,能不带盘缠?”
以阿笙爱财的性子,她娘子若带着钱跑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报官,把钱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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