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22
一个暑假，张敏赚的盆满钵满，连带几个孩子的腰包也鼓了起来。
吴珊珊和庄筱婷主动上交了收入的大头，自己只打算留一点零头就够了，可是吴建国和黄玲都没要，两个女孩都是有分寸的，让她们保管自己赚来的钱，没什么不放心的。
两个男生就比较惨烈了，宋莹这个亲妈，和黄玲这个大舅妈同时出手，拿走了两人全部所得。
黄玲道：“这些钱够你两三年的花费了。”
向鹏飞完全没意见，反而能为减轻父母的负担感到开心，而且相比大舅舅他更愿意把钱交给大舅妈。
宋莹就比较粗暴了，直接把钱抢了过来，“妈给你保管。”
这句话，简直是无数人的童年阴影，因为这意味着，那些钱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林栋哲大哭，“一个假期，白忙了。”
等宋莹走了，他抹了把眼泪，偷偷从床底摸出藏好的小金库，这小子才精呢，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早早留了后手。
不过还是心疼啊。
庄图南回来的晚，赚的不多，但也远超家教所得，家里同样不会要他的钱，都进了他自己的小金库。
临近开学，张敏把剩下的货全部转给李一鸣，说实话，也没少赚。
她抽了个时间，去银行把手里零钱全部换成大团结，看着厚厚的票子，张敏心情大好，给自己的小弟们一人奖励一块手表。
她进的货多，工厂老板不但给打折，每次都会给一些添头，这些是没有成本的，当做员工福利也不心疼，张阿妹和吴建国和几个直系长辈都有了。
事后，宋莹和黄玲一个给张敏买了条裙子，一个给她织了件毛衣，聊表心意。
回上海的前两天，庄超英带着几个孩子去了爷爷奶奶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们都赚钱了，该孝顺长辈了，长辈不容易。
向鹏飞和庄筱婷假装听不懂，庄图南是大人了，他装不了，只好买了几件表面好看，实际并不值钱的礼品。
回家后，庄筱婷想跟庄图南平摊，她可比哥哥有钱多了，只是不想给爷爷奶奶花罢了。
向鹏飞也是这样想，但他有心无力。
庄图南自然不会收，不过也很欣慰于弟弟妹妹的懂事。
庄超英却觉得他们很不懂事。
明明赚了那么多，就卖那么点东西应付了事，向鹏飞的钱被收走了，没什么好说的，庄图南在上海消费高，节省一点也能理解，他最愤怒的还是庄筱婷，一点孝心都没有！
回到家后，一直都处在低气压里，任谁都看出他的不满。
黄玲不高兴，但她什么都没说，领庄筱婷去了趟银行，把钱存了三年定期，刚好上大学的时候可以拿出来。
这下又把庄超英气得不行，好像他惦记孩子的钱一样！他只是想让孩子懂得孝顺！
黄玲无辜地表示，有钱不就该存银行吗？小敏说了，这叫保守型理财。
庄家的瓜陆陆续续传到张敏耳朵里，主要是向鹏飞半点没有替舅舅遮掩的意思，在几个发小面前，是啥都往外说。
张敏吃瓜吃得正欢，就被庄图南拉走了。
夏日的夜晚，带着水汽浸润的温柔。
两人吃着冰淇淋，沿着小河慢慢走着，庄图南忽然叹了口气，“明天要回上海了。”
张敏却笑了，“怎么？舍不得家？”
庄图南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敏识趣地闭上了嘴，她对庄图南一贯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越界、不一般……其中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使然，不过长大之后还这样，就有吊着他的成分了。
养鱼呢这是。
虽然目前鱼塘里只有这一条，但架不住养得久啊，万一将来……
见她低下头，庄图南眼里泛出笑意，“想什么呢？”
“鱼……是清蒸还是红烧。”
两人“各怀鬼胎”地散了散步，早早回去休息了，第二天坐火车前往上海。
张敏又被高数折磨了一学期，天渐渐冷了下来，考试在即，庄图南却几次来找张敏，深怕她又像暑假时那样一声不吭地上了陌生人的车。
张敏再三保证不会，而且有拉他入伙的打算，江南的寒假时间短，过年那几天又做不了什么生意，时间紧迫，零售收益不大，不如做个倒爷。
苏州市区来往上海方便，在苏州的商贩那里卖不上价，张敏的目标定在乡镇的小商贩，她夏天的时候去汽车公司问过，不支持租车给个人，所以她需要有人帮她运货。
庄图南人高马大的，不但能合理运货，还能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咱们每人拎一个大包，别人只会以为去乡下走亲戚的，没人查，乡镇每周都有大集，年前人更多，不愁找不到销路。”
庄图南觉得靠谱，笑道：“不愧是学经济的，脑子就是好使。”
张敏笑笑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利润分你两成。”
庄图南笑着按下一根，“一成。”
“一成五，就这么定了！”
两人考完试就跑工厂提前定货，确定了两天后交易，然后才去联系车。
拿货的时候，庄图南亲眼看着张敏从包里掏出好二十沓大团结，两万块！厂长和财务数了半天。
真金白银的冲击力是巨大的，庄图南压力倍增，本来信心满满，现在充满了焦虑，万一卖不出去，还能甩给李一鸣吗？不赚钱也别亏本啊。
上火车的时候，庄图南已经开始紧绷起来。
张敏却淡定得很，all in才叫冒险，她这最多叫轻仓位经营，稳的一批。
回家第一天，她想缓口气，这段时间又是考试、又是进货的，很累。
庄图南却等不了，他不好进卧室，就让吴珊珊进去把她拽起来。
张敏无奈，“我今天想休息。”
“我知道，趁着休息，咱们把计划做了，至少定下接下来的几天要去哪个乡镇。”
张敏无奈爬下床，从自己的背包拿出几张纸递给他，打着哈欠洗漱去了。
庄图南翻开看了看，前面几张是进货的品类和数量，这个已经搞定了，后面就是具体乡镇赶集的时间、地点、规模，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如何通过少量商品打开销路。
张敏叼着包子回来时，庄图南已起来平静了不少，“计划书做得很专业。”至少看起来不是一拍脑门儿的买卖。
“那当然了，我之前找钱叔叔他们问过情况的。”跑客车的司机消息来源很广，什么知道一些，不知道也能打听，乘客什么的聊着聊着就有了。
庄图南觉得张敏在挣钱方面还是有些靠谱的，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几个小的找了过来。
于是，以林栋哲为首的卖表小分队，再次活跃在苏州各大工厂附近。
庄图南和张敏则开始跑起早贪黑地赶大集，小商贩资金有限，一般都先拿几只手表试试水，然后再考虑是否追加，小镇钟表店也是一样。
不过现在是年关，走亲戚撑场面的，谈婚论嫁送人的，朋友聚会显摆的比比皆是，手表的销路大好，很快就有商贩加大订单。
林栋哲几个也在以平均每人每天十五块只手表的销量狂揽金币。
第二周结束，存货就所剩不多了，林栋哲强烈要求把剩下的都留给他们。
张敏自然同意，谁不想多赚一点。
林栋哲得寸进尺，还想再要一批，这次张敏没答应，马上要过年了，老实在家待着吧。
春节前后一向是举办婚礼的爆发期，85年，政策放得更开，婚礼也不再是当年几盘瓜子糖块，热闹热闹就行了的，而现在讲究“土洋结合”，穿西服婚纱，吃老式酒楼。
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少随份子，巷口的李一鸣也结婚了，大人小孩都去吃席。
宋莹调侃张敏和庄图南，她还提起张敏高中被人表白、递情书的事，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那种喜庆的氛围下，亲朋邻里欢聚一堂，愣是给厚脸皮的张敏整脸红了。
庄图南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他经常骑车带着张敏上下学，虽然会在进校门前分开，但不少同路的学生都是知道的。
有一次，一个男生来找庄图南，问他和张敏是什么关系，庄图南实话实说，邻居。
虽然他有那个想法，但他们真没在一起，就只是邻居。
然后那个男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说了声，谢谢。
他当时只以为对方是在谢他回答了问题，或者礼貌地结束对话。
现在想想，那哪是礼貌，那分明是谢他这么近都没下手！
谢他高风亮节呢！
庄图南瞬间没了食欲，看同桌的张敏还没心没肺地吃饭，心里发堵。
他不信大学里没有男生对她表示过好感，但她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真的是……
过完年，几个孩子把最后一批货卖了出去，张敏才跟庄图南分钱。
其实跟庄图南合伙的那部分年前就可以分了，可她非要等到年后，就是不想让庄超英再提让孩子孝顺长辈的事，迂腐得让人生厌。
说来庄超英也是个奇人。
平时看着没什么大毛病，对学生，他是极其负认真负责，对孩子，他严抓教育，平时下班也会做家务，生炉子、打煤球，黄玲上夜班，他买菜热饭，对家庭，他绝对不是甩手掌柜。
明明看着挺正常一男的，只要一跟父母兄弟沾边，他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整个一神经病！
是非不分，好赖不辨，还差点带歪了庄图南。
现在庄图南也明白事了，把爷爷奶奶家当成不得不走动的亲戚，主打阳奉阴违。
谁让他是长孙呢，得及两边的颜面，不然就是黄玲挑拨离间，让他们跟长孙离了心。他庄图南白眼狼，辜负他们对他的好。
家事，有时候真的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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