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 59
陈萍萍同意了只走流程的提议，然而贵族婚礼的流程……
“怎么还有玻璃发冠？不要不要，玻璃的一律不要。”天河大街附近一座大宅里，秦明珠正在对一堆首饰指手画脚。
陈萍萍在一旁笑呵呵看着，听她说不要，抬手比了个手势，立马有人把东西端走，一大堆物品，立刻清出好大一块位置。
秦明珠嘴角抽了抽，叶轻眉虽然造出了玻璃，但受困于生产力，产量有限，仍是奢侈品，所以常被做成头饰，配饰等等，价值很是不菲，是上好的玩意儿，可在现代，谁拿玻璃当回事啊？
她叹了口气，转头去选衣服，“这个颜色不好看，这个老气，这个……看着不顺眼，都不要。”
正选着，腰间的荷包发生细微的振动声，她转头对陈萍萍道：“让人再筛选一下做工，针脚粗的，都不要，我去喝口水。”
“去吧。”
秦明珠迅速钻进陈萍萍专门给她准备的卧房，将电话接了起来，还不等说话，那边传来哀嚎声，“救救我吧，我快被折腾疯了，好家伙，那么多衣服都要试，看着就累。”
“我这也一样。”秦明珠叹了口气，想了想，低声道：“不如，逃婚吧。”
“逃婚？咱俩一起？”
“废话！你还想跟别人逃？”
“我不是那个意思，逃婚就算了吧，我不能看你穿婚纱，总要看你穿喜服啊。”范闲说着，忽然哼起了曲子，“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听着耳边熟悉的旋律，秦明珠眉眼渐渐舒展，也跟着轻哼起来，一曲哼完，她才笑道：“多愁善感的小范大人，想不想轻松一点？”
“当然想。”范闲藏在假山后头，声音压的极低，“明珠姑娘有什么好主意？”
“你就这样……”
这个电话打得有点长，柳如玉还以为人真跑到了，正要差人去找，就见范闲灰溜溜地跑了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次形势发生了逆转，之前都是柳如玉和范若若对衣服评头论足，这回换范闲挑刺。
“绿的不要，不吉利，这粉的不适合我，这是个什么颜色，屎黄屎黄的，不要。”
挑来挑去到最后还剩十几套，叫范闲大大松了口气，秦明珠这边流程多了几项，主要是大婚那天的妆发，梳妆镜前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秦明珠任由侍女摆弄着头发，看着眼前的铜镜，神思跑得老远，既然玻璃都制出来了，怎么就没弄出玻璃镜？
就算水银有毒，操作受限，也可以选择镀银，本来就是奢侈品，成本高了，卖的就贵些被，还有……
陈萍萍被推着进了房间，见她走神，笑问：“在想什么？”
“在想给内库赚银子。”
“哦？”陈萍萍好笑地看着他，“想出来了吗？”
“当然。”秦明珠点点自己的脑瓜，“这里全是生财之道。”
陈萍萍显然很开心，“你有这个心很好，刚刚接到消息，信阳正在整理账册。”
“哦。”秦明珠垂眸，看着妆台上的钗环，冷冷一笑，“这两年天灾不断，去年跟北齐开战，国库正是空虚的时候，户部急等着银钱赈济灾民，她倒好，为了给范闲挖坑，拼命扣内库的银子……你说，我抽个时间把她杀了怎么样？”
她话音一落，明显感觉给自己梳头的那两双手狠狠抖了一下，秦明珠安抚一笑，“我就那么一说，长公主身边不少高手，哪是说杀就杀的？”
陈萍萍定定看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长公主是疯，但之前做的很多事，不都是为了自己。”
“比如出卖言冰云，牛栏街刺杀，虽是针对范闲，但也帮陛下找到了对北齐开战的理由。”
“是啊，你要小心，你和范闲成婚之后，她可能会对付你。”
“猜到了。”秦明珠笑道：“她不想把女儿嫁给范闲，所以会极力促成我们，而事成之后，她就要教训我这个，让她女儿陷入难堪的人了。”
陈萍萍笑问：“有对策吗？”
“没有，不过我有一张底牌，此牌一出，谁都不能拿我如何，就是……可能要委屈范闲。”
陈萍萍没多问什么，只笑着点带你头，“这么大一张牌，用在李云睿身上，大材小用，好好藏着，一切有我。”
秦明珠笑着应了声好，但心里却觉得，自己闯的祸，他怕是压不住。
意外促成北齐改革这种事，很容易被人网罗成叛国的罪名，那北齐小皇帝也是个奇葩，一个庆人的话都信，谁她的勇气？梁静茹吗？
真是让人头疼。
夜色渐渐暗淡下来，秦明珠在下午的三个造型中随便选了一个才结束了漫长的折磨。
她一个人来到院中，舒展筋骨，忽闻后院似乎有喧哗之声，疑似有人闯入，秦明珠还以为有人来刺杀陈萍萍，兴致盎然地跑去看热闹。
还没出院子，就被人拦住了，侍女恭敬礼貌地请她回去，说等陈院长处理好了，再出门走动。
秦明珠看着远处的灯火，想明白了什么，点点头，转身回到了房中。
范闲趴在墙上，耐心地跟底下的护卫解释，“你们让我下去吧，我有事，有急事。”
“胡闹！”陈萍萍被人推了过来，沉声呵斥，“婚前不能见面，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啊，那都是封建糟粕。”范闲哀求道：“我真有事，说完就走，要不隔着窗户也行。”
“你有什么事，我来转达。”
“这事不能转达，必须我亲口说才行。”范闲正要继续争取，忽然感到腰间的布袋振动了几下，他脸色一变，说道：“不用，我想起还有别的事儿，先走了。”
说完，一个飞跃离开了陈园墙头，陈萍萍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朝身后问道：“去看看她还在院子里吗？”
身后一个黑影应声而去，片刻即回，“没人。”
陈萍萍笑着叹了一声，“年轻人啊，由他们去吧。”
范闲跑出后街，在拐角处遇见正在等他的秦明珠，不等她发问，范闲一把拉她上了马车。
秦明珠不解，“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不是说，隔着窗说几句话就行了吗？”
“骗他的。”
秦明珠无语，范闲眯眼一笑，轻声问道：“这几天过得好吗？”
秦明珠弯眸一笑，“好啊，陈萍萍恨不得把城里的好东西都搬来，怎么不好？”
范闲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低声道：“婚礼仓促了些，不过想来你也不在乎，你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什么，我想了很久，只能给你我想给的东西了。”
马车哒哒驶向城南，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那是秦明珠之前的宅子，面积不大，却有花有树，树下有躺椅，墙边摆工具，水缸里还养着几条锦鲤，一进门就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范闲扶着秦明珠下了马车，看着这宅子，笑道：“比起城东那座大宅，我更喜欢这里。”
他拉着秦明珠的手推开院门，满院星星点点的的烛火摇曳着，围拢成一个大大的爱心，爱心的中间坐着一只等人高的布偶熊。
范闲把她领到爱心中间，这时，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捧着一束鲜花蹬蹬跑了过来，范闲脸上挂着微笑，等待着，却见那小孩儿越过他，直奔秦明珠跑了过去。
范闲挂脸色忽的一变，赶紧把小女孩拽住，想把花要过来，“这是给我的。”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看向他，“可你不是要给漂亮姐姐吗？我直接给她就好了。”
“不用！”范闲连忙道：“这是我准备的，得我给。”
小女孩想着娘亲教导的话，很是勉强道：“那好吧。”
范闲无语地接过花，此时秦明珠已经从掩唇而笑，到前仰后合了，他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一声，秦明之十分配合地收了笑，目光柔柔地望向范闲。
范闲望着烛光里的姑娘，暖黄色的光晕在她秀丽的脸庞上摇曳，好看的眉眼是那么温柔，那么细腻，范闲忽然有些紧张，手心浸出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捧着花束，大步迈进烛光之中。
两人相对而立，秦明珠眉眼带着笑意，温柔望着他，即便是老掉牙的套路，她也愿意站在这里，等着那句话。
范闲压下有些狂乱的心跳，轻声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话，“从澹州范府的后门，到如今已经十四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到现在，我英俊潇洒，你美丽动人。”范闲的话，从磕磕绊绊，慢慢变得流利起来，“我从小就想，长大后要一定娶你，可我怕你当我是变态，也怕自己真是个变态，就压抑了这个想法，中间……不说中间了，反正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两天后，我们就要结婚了，虽然官府会有备案，但我还是准备了两张结婚证。”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红本本，上面写着烫金的三个大字，“结婚证。”
秦明珠翻开，照片那栏里画着两个q版小人，不是很像，胜在神似，可可爱爱的，还画着钢圈，她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很严谨，我喜欢。”
范闲开怀一笑，一撩衣袍单膝跪地，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啪得打开，不意外的是两枚戒指，范闲抬头望着秦明珠，诚恳道：“虽然是句废话，但我还是要问，秦明珠女士，你愿意嫁给范闲先生为妻吗？”
秦明珠垂眸，浅浅一笑，“愿意。”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嘭”得一声响，秦明珠向外看向，就见一朵火花飞上天空，嘭的在绽放出绚丽的花朵，而这时，范闲已经将一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两人都习武，偶尔也动手打人，所以戒指没有反复的镶嵌，只是拧成了莫比乌斯环，简单不失创意。
秦明珠拉起范闲，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然后再次看向天上的烟火，好笑道：“时间掐的这么准，老王有心了。”
“应该是我有心才对。”范闲抬手揽过秦明珠的肩，温和地望着夜空里的绚丽，语气深沉笃定，“我说过，我们之间的牵绊，是任何人都插不进来的，你只能属于我，我也只能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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