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当年
蒋深看着被架出去的纪清之，指着他的背影痛骂出声，“他算个什么东西，都阶下囚了还跑这来逞英雄呢？还保护你？拿什么保护？和你一起欢欢喜喜刑具几件套啊？！”
蒋深说到这里犹不解气，对着外面喊道：“你们给他加些刑具，他可是会功夫的！”
齐欣看着被气坏了的蒋深，“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人这不是带出去了嘛。”
齐欣转头看向暗间，那里的门始终没有打开，她知道秦征在里面一定想着刚刚纪清之所说的话。
蒋深也看了眼暗门，识趣的带着人都走了。
齐欣走了过去，站在暗门前，指尖轻轻叩在暗门上，“我可以进来么？”
齐欣的声音轻柔，只是里面好久没有一点声音。
齐欣也不急，只站在那里，她知道秦征需要些时间。
“进来吧。”
似乎过了有好一会儿，秦征的声音才从里面传了出来。暗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缝隙，里面烛台上的幽光与外面的光亮如同被切割开的两个世界。
秦征背对着暗门坐着，脊背挺直，头略低着，状似思索，却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齐欣走了进去，随手关上暗门。
她走到秦征身后，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到秦征的后面，不去看他的脸，给他留出些空间。
“你在想什么？”齐欣问秦征。
听了齐欣问的这话，秦征的头低了下去，他好像在看着放在腿上的双手，又似看着双腿间空着露出的青石板。
“欣儿，你刚刚听到纪清之所说了么？”秦征的声音有些沉闷。
虽然知道秦征看不到，齐欣还是点了下头，“听到了。”
“那么，”秦征深吸口气，“你没什么想问我的么？”
“我想听你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就愿意听。”
“你……”秦征的声音停了下，“信他所说的么？”
齐欣站起身，走到秦征的身后，将手放在秦征的肩头，“我更愿意相信与我相处的你。”
秦征忽然站起身，他将身体转过来一把把齐欣拥在怀里。
“谢谢你，欣儿。”秦征抱着齐欣说，“我刚刚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就会信了纪清之所言，我真是担心你把我想得极为不堪，我甚至想到你会退婚……”
“纪清之所说的事，确实发生过。”秦征说道。
齐欣并未打断他，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我提议一起去偷先生的考卷，想的是两个人都能得到冯圣人的指教，我也承认，我的学识不如纪清之，但是我不想错过冯圣人指教的这个机会。后来，我守在外面等纪清之时，我发现先生和一直照顾我的权叔一道而来。我当时就害怕了，先生招手把我叫过来，权叔正在和先生说，他听到偷考卷的事是纪清之提出的，先生听了这话就很是生气，说不会让纪清之再来学习了。”
“我当时也害怕极了，我不是怕不能来跟随先生学习，而是害怕母亲和父亲得知此事。那时候我虽小，却也知晓母亲因祖父把我教养在身边而多有埋怨，我只怕自己给祖父惹出麻烦来，所以就……更不敢承认了……”
秦征深吸口气，“我是看着纪清之在我面前被先生赶走的，纪清之要我说出真相，我却不敢。我也知晓后来他病了，更是知晓他的家仆来寻我，我都知晓。欣儿，我确实是个小人，我敢做不敢认。”
听到秦征说完，齐欣轻拍了下秦征的手臂，示意他将自己松开些。待秦征缓缓放开齐欣，齐欣才将头抬了起来，一双杏眼看向那双细长的眼睛。
“秦，你一直以此很内疚么？”
秦征回望着齐欣，“我很内疚，我觉得是我毁了他……”
齐欣双手捧起秦征的脸，“秦，你不是小人，你当时只是小孩儿。不要说小孩子，就是成年人，也有自己的怯弱的时候，这并不能全怪到你身上。当然了，我不是说你当时就是对的，你确实是做错了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对纪清之来说，很重要。”
“秦，我们不怕犯错，我们身为一名断案者，比谁都更深切的体会到犯了错是需要去改的。比如你不愿意回长公主府、比如你一直对案子有近乎严苛的执着，这些都是你另外一种救赎。我相信这些年来，你也一直把自己关在心中的牢房里，你何尝不是在反省你犯过的错？”
“欣儿……”秦征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
齐欣将头靠到秦征的肩膀上，“如果你真是那起小人，你有许多机会不用去查案。我开始以为，你不过是来大理寺镀金的，后来我才发现，我是错了，你是真把每件案子当成一种使命。秦，你已经在弥补小时候犯下的错。”
秦征轻轻拥着齐欣，“欣儿，可是我刚刚就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承认下来，也许纪清之就不会变成今日这样了。”
“秦，你说错了。你虽有责任，但是我们都是会成大的，不是么？我们是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你并没让纪清之去犯案，你没告诉他要杀那么多人。他犯的案与你无关，他现在只是拿这些你从前犯的错来折磨你，来推卸责任。”
“你小时候犯了错，但是之后你选择的是一条正确的路——还每件案子真相。而纪清之呢，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去不停的犯案，惨害无辜的百姓，这就是你和他之间的不同。你知道改，而他，不知道。现在，就是纪清之来反省自己犯的错的时候了，他自己不认清自己的错误，谁也帮不了他。”
“欣儿，你真好。”秦征将齐欣松了开，轻轻叩住她的手，“我想一会儿就去找纪清之，然后再去找先生。当年的事，确实需要个了断，欣儿，你去外面等我，好不好？”
“好。”齐欣松开秦征，朝着他一笑，走向门口去。
齐欣走出牢房，看到蒋深在当院里转着圈，见她出来，蒋深走过来，“你们大理寺把我借过来就像吹口气一样容易，若是这样的话，不如你和你男人说，把我提到大理寺来得了。”
齐欣一笑，“那你不和师父学验尸了？你都学会了？”
蒋深双手抱胸，一翻小眼睛，眼睛看向天，“我只是开句玩笑，你怎么还当真？我和师父还没学完呢，我要继续学一学。就是你们借我出来，也不说给些茶水银子什么的，实在是不懂事。”
齐欣也学着蒋深刚刚的样子，双手抱胸，把眼睛翻起来，“也不知道谁那么臭不要脸，还要茶水银子？你怎么不要大理寺给你说个媳妇？”
“那也行。”蒋深洋洋得意，“最好帮我出了娶媳妇的钱。”
齐欣骂道：“愈发的不要脸起来！等着吧你。”
蒋深哈哈笑起来。
蒋深笑罢，朝牢房里看了眼，“你和你男人那边有没有事？”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齐欣当然知道蒋深要问的是什么，她答道，“纪清之也说了，那是当年，谁小时候没做错过事？小时候虽是能看长，但也要结合现在来综合评价一个人不是？”
蒋深不住的点头，“小齐你有这般见识那还不错，我还真担心你受了那个纪清之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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