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梦的解析
少微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蔡阿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安:“你说阿微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济川……”
“蔡阿姨,我回来了。”少微快步进了玄关,脱下大衣递给张婶。
蔡阿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道:“阿微,你可有打听到济川的消息?”
少微安抚道:“他回来了,回家了,您别担心,他好好的,就是衣服淋湿了,我让他先回去换一身。”
蔡阿姨一听,眼泪又涌了上来,拿手背捂住了嘴,呜呜地哭了出来。
苏韵递了一张帕子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回来了,没事了啊。”
蔡阿姨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阿微,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微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道:“蔡阿姨,济川哥哥没事,我朋友说,就算不去保他估计几天后也就放出来了,不碍事的。您回去别骂他,他今天估计也吓着了。”
蔡阿姨连连点头:“不骂不骂,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又拉着少微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韵送走蔡阿姨,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少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受苦,总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给少微盛了一碗姜汤出来:“驱驱寒,喝完了去洗个澡,姑娘家的受不得冷。”
少微应了一声:“谢谢姆妈。”喝完姜汤,她就上去洗漱了。
洗漱完她擦着头发,脑海里却不断回响起蔡济川说的“我们坐在铁轨上,冷得发抖,肚子也饿,但是没有一个人走。”
她是后来者,知道上海会沦陷,知道不久后的岁月,偌大中国,几乎没有什么安全之地,哪怕是云贵川也受到了不少轰炸。
没有落下炮火的,只有远在天山下和雪域高原那两块土地。
可是知道和经历是两回事。
以前她学过历史,也翻过上海旧闻,但里面的历史是扁平的、四个字就能概括的:「学生请愿」「爱国运动」。
包括一些电视剧里,学生游行也悄悄做了修饰,镜头爱留热血激昂的模样,很少去照那些落空、惶惑与徒劳。
文字隔了一层,文艺作品又自带粉饰,苦难被打包得很干净。
也有可能,她那时不过是站在外面看的旁观者。
直到她来到这里,直到坐在铁轨上的年轻人,变成了她认识的人。
她才惊觉真正的历史有多残忍,从不会因为一腔热血就顺人意。
同时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心口发疼,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了下来。
这就是知道历史的代价吗?
她站在这个时间点,看着浪潮卷着这些年轻人往前冲,她明明都看见了前路的礁石,却连伸手拉一把都做不到。
这一夜,她做了一晚上被追赶的梦。
次日醒来,少微坐在床上,怔怔地发呆。
以前她看过一本书:《梦的解析》,弗洛伊德写的,书里说梦是潜意识的伪装表达。
“被追赶”是最典型的梦境主题之一,通常意味着做梦者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某种难以承受的焦虑或压力,而潜意识选择用“逃跑”来象征性地回避它。
原来自己的压力已经这么大了吗?不能这么下去,战争还没来呢,自己就焦虑了!
她洗了个脸,沾着冷水的湿毛巾贴在颊边,让人清醒了不少。
她决定今天去店里帮工,找些具体的事情做做,拒绝焦虑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看明天,只管今天要做什么。
……
这次学生请愿虽然最终未能成行,但队伍并没有散。
一部分学生没有回上海,自己设法去了南京,虽然到了南京也没能见到高层,当局只是派人出面安抚了几句,劝学生们回去好好读书,不要受人鼓动。
可这件事被全国报纸登了出来,各地学生纷纷响应。
北平、天津、武汉、广州、杭州、苏州、南京,相继爆发学生运动。上海北站这一把火,把南方的火彻底点了起来。
高校罢课,从十二月底延续到次年一月,有的学校拖到寒假才复课。上海当局抓了一些人,但大多在短期内陆续放了。
上海这边相对温和,北平、天津则严厉得多,不但抓捕人数多,关押时间长,甚至有许多学生受伤。
学生运动渐渐从台面转入了地下,各校学生联合会没有散,改以读书会、时事讨论会等名义继续活动,彼此串联。
大家的诉求没有变,始终是那两条:停止华北自治,一致对外。
中间陆续出现了各种救亡协会、宣传队、募捐队,有的办夜校,有的印传单,有的下乡宣传。这些团体名义上各自独立,实际上互通声气。
当时在北站铁轨上坐过一夜的那些学生,有的在几年之后去了延安,有的留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有的投了军,有的死在了抗日的路上。
学生运动并没有因为这一次请愿的失败而停下来,相反,它从这一次开始,把火种撒到了更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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