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包里乾坤
这一趟路赶得,简直是要了人的亲命。
先是坐长途大巴,又换乘了一种当地的机动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
本以为这就算到头了,没想到三叔手一挥,又在一处荒凉的村口换上了一辆破牛车。
好不容易从牛车下来,又上了一个船家的船,准备走水路。
吴叁省和那个船工交涉很顺利,显然是给足了钱,那老头磕了磕烟枪,示意众人上船。
船内部空间狭小,一行人加上两个船工,几乎把船舱塞得满满当当。
张意澜眼疾手快,一上船就径直走到船舱最里侧靠右的角落,背靠着木板,双腿微微蜷起,用冲锋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进入了标准的“待机”状态。
那个叫张起棂的年轻人,默不作声地坐到了张意澜斜对面的角落,依旧抱着他那个长条形的包裹,微微低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船工撑开竹篙,乌篷船缓缓驶入那深绿色的水道。
一进水路,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两边陡峭的岩壁将阳光完全遮挡,空气中那种腐败的水草混合着泥土的腥臭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无邪坐在靠近船头的位置,捂着鼻子,眉头紧锁地看着那绿油油的水面。
突然,吴叁省做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半蹲在船帮上,伸出手在水里捞了一把,然后把沾着水珠的手指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地吸了吸气。
看的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张意澜十分震惊。
这水绿得都快赶上绿油漆了,里面指不定泡了多少死耗子烂树叶,他居然还凑上去闻?
无邪忍着恶心,小声问道:“三叔,你干嘛呢?这水是不是有问题?”
三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头,又在衣服上把手擦干,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水里的味道不对,”三叔压低了声音,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除了水草烂泥的味儿,还有股子……死人味。”
大奎一听,吓得一哆嗦,庞大的身躯差点把船给晃翻:“三爷,您可别吓我,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死人味啊?”
“啧。” 吴叁省咂了咂嘴,目光放到了张意澜身上。
“张小姐,你怎么看?”他问。
“就这一条路,再怎么看也得走啊,你舍得打道回府?”张意澜从兜里掏了三个从师父那顺来的五铢钱,顺手占了一卦。
铜钱摇卦,每次抛三枚,连续抛六次,组出来一卦,可断吉凶。
张意澜拨了拨铜钱,拿出给别人看坟头的那股架势,掐指一算:
入此局,迷障层叠,机关暗伏,虽多周折阻滞,并无血光危厄,终可脱身。
无邪凑了过来,问:“这是在占卦?怎么样?”
张意澜没马上答,她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卦,但……起码不会没命,对吧。
有命在,那就都能解决,不是问题。
“放心吧,死不了。”她把那几枚汉五铢收起来。
前方,水道开始收窄,一个黑漆漆的天然溶洞口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水流似乎在往洞里倒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在吞咽。
船老头转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道:“各位老板,前面就是洞口了。里面黑得很,各位坐稳了,别乱动啊。”
随着乌篷船缓缓驶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外面的光线被瞬间切断。
张意澜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湿冷,而船身也随着水流的加快开始微微颠簸起来。
就在这时,坐在张意澜斜对面的张起棂突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他盯着前方黑暗的水面,手缓缓摸向了怀里那个长条形的包裹。
船舱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切割,扫过水面上漂浮的杂物和两侧布满青苔的岩壁。
水流声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水响都像是在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无邪死死地盯着水面,就在刚才,他看清了那些在水里游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沙沙”声的东西。
“尸蟞。”张意澜说。
那些通体青色的甲虫,挥舞着满是倒刺的节肢,在船帮附近若隐若现。更要命的是,其一只特别大的尸蟞尾部,还挂着一个六角形的青铜铃铛。
那铃铛在尸蟞的爬行中偶尔磕碰,发出一两声沉闷的脆响,每一次响动都让无邪觉得头皮发炸,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奎已经缩在了船舱的另一边,庞大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双手捂着脑袋,连看都不敢往外看一眼。
潘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工兵铲,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像狼一样盯着水面,随时准备应付可能跳上船的怪物。
三叔的脸色铁青,他手里拿着那把老式的盒子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眼前的状况也感到十分棘手。
但那个叫张起棂的年轻人,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漠表情,只是那双极长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那个长条包裹的边缘,指节微微用力。
就在全船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时候,张意澜缩在船舱最里侧的角落里,试图把自己的包抱住。
然而,就在无邪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把视线从那只带着铃铛的尸蟞身上移开时,意外发生了。
张意澜抱在怀里的那个背包,毫无征兆地,猛地扑腾了一下。
那动静不大,但在这种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死寂环境中,简直就像是平地炸起了一声闷雷。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有活物在里面挣扎的动静。背包的表面甚至被顶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随后又迅速瘪了下去。
无邪的视线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他的目光从水面上那恐怖的青色甲壳,转移到了张意澜怀里那个深色的背包上。
他的脸色本来就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显得惨白,看到这一幕,那点仅存的血色也彻底褪了个干净,嘴唇都有些发青了。
无邪只觉得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他死死地盯着张意澜,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发紧,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包里装的什么……”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无邪,前面原本正盯着水面的吴叁省和潘子也瞬间回过了头。
潘子的工兵铲握得更紧了,眼神在张意澜的背包和张意澜的脸上来回扫视。
就连一直盯着前方的张起棂,也微微侧过头,那双淡漠的眼睛如同两潭深不可测的井水,静静地落在了张意澜抱着的那个背包上。
张意澜坐在角落里,感受着这几道充满戒备、惊恐和探究的目光。
水流带着乌篷船在黑暗中继续前行,水面上尸蟞的爬行声依然连绵不绝。
张意澜低头看了看怀里又恢复了平静的背包,手指轻轻在防水布的表面敲了敲。
“那个……”她迎着无邪那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将背包拉链拉开了一道口子。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瞬间聚焦在那个深色的裂口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接着,一个长着红色肉冠、覆盖着雪白羽毛的脑袋从包里探了出来。
那是只活鸡。
“鸡。”张意澜指指它。
吴邪坐回船上,看着张意澜那张“不知道啊我也很迷惑”的表情,崩溃道:“我看见了。”
其实不止有鸡。
张意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装的五花八门的包,什么杀虫剂、登山绳、老鼠药……可以开一个小卖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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