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物语07
“十一,总要试试看。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小镇被慢慢吞掉。”
山姆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被收养后跟了养父的姓,从“十一”改成了“简”。
简的能力和亨利不一样。
亨利的力量是凭空来的,她的却依附于精神和情绪。
恐惧和难受层层压上来的时候,大脑出于自我保护,会主动锁死通往力量的通道。
想开启,就只能主动去回想实验室里那些被训练的情景。
通道是简自己关上的,这成为了一个死循环。
简想起莉娅,又想起温年,捏着门的手松了一点,又松了一点,眼神里的坚决一点点褪下去,最后只剩下犹豫。
“我需要考虑下。”
山姆没有催,他知道这是个艰难的决定,能得到这个答案已经很满足了。
他颔首:“感谢,有任何想法,可以给我打电话。”
然后转身离开。
简关上门,走回房间,平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她还是盯着看了一会儿。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实验室带来的一切痛苦。
要是有个不用回实验室、不用跟亨利打、又能把温年救出来的办法就好了。
简揪了揪被子,快一天了,温年可能已经死了。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下来,一路淌进耳朵里。
脑子里理智和混沌在打架,一边是朋友,一边是自己。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一定要做抉择吗?
她想起实验室那些能力训练,慢慢坐起来,眼神变的凌厉。
手缓缓抬起,对准桌上的水杯。
脑子里全是科学家逼她做过的压力测试,那些声音、那些灯、那些冰凉的仪器。
青筋暴起的同时,水杯随着无形的力量浮了起来。
没几秒,红色的血顺着鼻孔淌下来,滴在手背上。
简脸色苍白,手最终无力地放下。
升到几十厘米高的玻璃杯随着力气一散,摔在桌面上,侧翻着滚落到地毯上,闷响一声。
力量大大不如从前。
但感应温年存在,应该够用了。
她从兜里掏出莉娅留下的旅馆地址和联系方式,抹干鼻血,出了门。
……
没有清晨,没有太阳,没有风。温年睁开眼,看见的依然是暮色,配着那片红得不对劲的天空。
光线够用,倒不至于看不清东西,只是看什么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她起身低头穿鞋。
窗户外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藤条,沿着窗沿,黑色的细芽一条一条探进来。
温年的拖鞋喜提报废,她又背对着窗户从衣柜抽屉里翻出没拆封的袜子往脚上套,总比光着好。
套到一半,她停下,总感觉背后被盯着。
温年猛地扭头。
窗户是玻璃的,带着彩色花纹,一圈木头封着,除了几道腐朽的缝隙,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几道缝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回去,把袜子套完。
卫生间也一样,水流很慢,没有热水,别的都正常。
温年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甚至幸灾乐祸地想:还好这个世界的怪物也爱干净。
镜子里的人头发乌黑柔顺,皮肤被暮色映得发红,还是好看的。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收回目光,推开门。
方格休闲服擦过门框,人消失在走廊里。
刚才还毫无异常的窗户上,那根细茎动了,沿着墙壁的暗线朝着少女的方向游走。
“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在我房间呀。”
少女蹲在拐角,两根手指捏起一根跟红绳差不多粗的黑色藤蔓。
上边两个带叶子的嫩芽颤颤巍巍的,一个劲儿往门缝那边缩。
温年伸出另一只手,弹了弹那片嫩绿的叶子:“别动,再动把你叶子掐掉。”
被弹的藤蔓抖得更厉害了,整条晃悠悠的,颜色从黑沉得更浓,反而不往外跑了,一点一点往少女手心里钻。
贴上来的一瞬很轻,手心还被蹭了一下,嫩芽很柔软一点也不刺手。
直到楼梯上有脚步声。
藤蔓还在她手心里,本来还晃着,声音一响,也不动了。
亨利下来了。
还是那身白衬衫白裤子,可穿在他身上,白得像是会发光。
金发有几缕散在额前,剩下的软软地垂在耳侧,把那张脸衬得格外清瘦,下颌线一路收下去,干净利落。
他脸色比之前那副苍白好了太多,红润得有点过了头,像刚从什么地方缓过来,血液都还没退下去。
他走得很慢,一手扶着栏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腕骨,指节修长,攥着栏杆的时候绷得很紧。
“你怎么蹲在这里?”
语气淡淡的,人站在楼梯中段,很稳。可攥着栏杆的那只手,紧紧地像在压着呼吸。
温年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房间进来了一株藤蔓。还是有意识的。”
她把手心里那根藤蔓揪出来,炫耀似的举给亨利看。
动作有点粗鲁,藤蔓赖在她手心里不肯出来,可也不想着跑。
奇怪的藤蔓。
亨利的目光落下来,落在她手上那根藤蔓上。
随着她不温柔的动作,原本同藤蔓一致的搏动,骤然失序。
“嗯哼。”
很轻的一声,压在喉咙里,像没忍住。
他整个人借力扶住栏杆,金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红光照着他低下去的侧脸,喉结滚了一下,眼尾被暮色染得有点发红,连垂着眼的弧度都好看得过分。
藤蔓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温年没注意到。
她只注意到亨利垂着头的样子,睫毛压下来,被红光照着。
她对美色的抵抗力为负,手下一松——
一个呼吸的工夫,藤蔓不见了。
这时候谁还管什么藤蔓呀。
温年眼疾手快上前,搭上他的胳膊,脸上挂着虚伪的担忧:“你怎么了?看起来十分需要我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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