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历经火焰山惨烈大战的沉寂与肃穆,压抑许久的宗门氛围终于迎来一丝鲜活生机。
往日里冷清寂静的各大演武广场、考核平台,此刻人声鼎沸,新一轮的宗门新弟子遴选考核,正开展得如火如荼、井然有序。
此前一战,人族三宗合力破阵,惨胜收场,付出的代价极为惨重。
斩妖宗作为南疆抗妖主力,精锐弟子、核心执事、资深长老死伤无数,大量修行小队、值守岗位、战力梯队出现严重空缺。
宗门人才断层、战力锐减,整体元气大伤。
为填补战力空缺、吸纳新鲜血液、延续斩妖护道传承,代掌门杨玉泽特意定下五日筹备之期,如期开启新一届的入门弟子选拔,广纳天才,为宗门注入全新生机。
此刻考核正逢盛时,来自各郡县、各山村、各城镇的少年齐聚斩妖宗山门之下,人数多达数千之众。
这些少年年龄大多在十岁至十六岁之间,个个眼神澄澈、心气炽热,怀揣着踏入名门、修行悟道、斩妖卫道的赤诚梦想,跋山涉水汇聚于此。
有的少年出身贫苦山野,无名师指点、无灵药滋养,靠着山野粗浅功法、日夜自律苦修打磨根基,体魄坚韧、心性顽强。
有的是地方武馆的翘楚学徒,根基扎实、招式娴熟,具备不俗的武道基础。
还有的天生禀赋异于常人,悟性超然、灵气亲和,是难得的修行好苗子。
宗门考核严格规整、公平公正,分为三大核心关卡,层层筛选、优中选优。
第一关肉身基础测评,考验体魄根基、肉身韧性,筛选可塑之才。
第二关功法悟性测试,考察修行天赋、悟道能力,甄别天资优劣。
第三关心性幻境考验,试炼心智定力、正邪本心,剔除心术不坚、畏难怯懦之辈。
三关全部通关者,方可正式拜入斩妖宗外门,接受宗门统一授课、系统修行、资源培养,踏上正统修仙之路。
考核高台之上,石鑫一身素色干净的宗门长老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卓然伫立,气质沉稳淡然、温润内敛。
他目光平静悠远,静静俯瞰着下方演武场上奋力闯关、全力以赴的一众少年。
看着一张张稚嫩鲜活、充满朝气与韧劲的脸庞,心中不由生出万千感慨,思绪瞬间飘回数年之前。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岁月弹指一挥间。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也是靠着这股执拗坚韧的本心,他咬牙闯过层层严苛考核,过关斩将、脱颖而出,方才成功拜入杨玉泽门下,踏入正统修行大道,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数年光阴转瞬即逝,一路走来,风雨兼程、生死磨砺。
他从一名籍籍无名、懵懂青涩的小弟子,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硬生生从底层崛起。
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修为踏入化灵初期,战力冠绝年轻一辈,身居斩妖宗长老之位,地位尊崇、权责在身。
甚至手握宗门新人遴选的核心权限,俯瞰一代代后辈追梦前行。
周遭往来的宗门执事、执勤内门弟子,但凡途经高台,皆是纷纷驻足,躬身行礼,一声声恭敬诚恳的“石长老”不绝于耳。
听着一声声尊称,看着下方朝气蓬勃的后辈,石鑫心中感慨万千。
是战火磨砺了他,是生死造就了他,是宗门培育了他。
可同样的战火,带走了无数朝夕相伴的同门师兄弟、敬重的长辈执事。
无数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火焰山的火海熔岩之中,永远留在了抗妖护道的沙场之上,再也无法见证宗门今朝的新生与繁盛。
新旧交替、薪火相传,大抵便是乱世修行界最真实的模样。
正当石鑫心绪浮沉、暗自感慨之时,身后石阶传来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杨玉泽身着素雅庄重的掌门道袍。
连日统筹调度考核事务,让他眉宇间略带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温和儒雅的宗师气度。
他缓步走上高台,径直走到石鑫身侧,并肩而立,一同望向下方如火如荼的考核现场。
片刻凝望之后,杨玉泽转头看向石鑫,眉眼含笑,轻声开口说道:“鑫儿,看着这批朝气蓬勃的新晋苗子,为师心中颇有感触。如今你修为大成、战功赫赫,更是宗门正式在册的长老。”
“按照我斩妖宗门规,但凡长老,皆可自立一脉、开设门户、收授亲传弟子。”
“方才为师巡视各处考核点位,发现数名孩童天资绝佳、根骨上乘、心性纯粹,是难得的修行璞玉。你心中可有收徒传承的想法?”
“若是看中合适人选,考核结束之后,宗门可直接为你敲定名额、办理入籍手续,全力支持你开脉收徒。”
杨玉泽此番提议,全然是出于对这位得意弟子的极致看重与悉心栽培。
石鑫身具超品功法《金煌破虚诀》,手握《碎空剑》等多门顶尖武学,战力超凡、底蕴深厚,一身绝世本事若是无人传承,着实太过可惜。
若能收下资质出众的亲传弟子,既能延续顶尖武道传承,也能壮大宗门底蕴、为斩妖宗培育未来核心战力,于宗门、于石鑫,皆是好事。
石鑫闻言,微微颔首行礼,随即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向下方奋力拼搏的少年们,坦然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师尊厚爱,弟子铭记于心、万分感念。只是弟子目前暂无收徒的打算,还需沉淀打磨自身。”
他微微停顿,梳理思绪,继续诚恳说道:“弟子入道修行不过短短数年,修行时日尚浅。”
“虽说历经数次生死大战,实战战力尚可,修为抵达化灵初期,但自身对武道的理解、对功法的参悟、对修行大道的认知,依旧浅薄片面。”
“弟子擅长绝境搏杀、逆势破局,却从未钻研过传道授业、因材施教之法,不懂如何引导后辈修行、如何规避武道误区、如何打磨弟子根基。”
“倘若我如今贸然收徒,凭着一知半解的认知教导他人,非但无法引领后辈精进,反而极有可能误导弟子,误人子弟,便是最大的过错与罪过,弟子万万不敢轻率为之。”
除此之外,石鑫心中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他目光远眺远处群山,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如今妖族大患未除、乱世未平,天妖狐王恨意滔天、杀机暗藏,两族之间随时可能再度爆发惊天大战。”
“往后时日,弟子大多需要闭关苦修、打磨战力、沉淀底蕴,时刻防备妖族突袭,还要随时听从宗门调遣,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悉心陪伴教导弟子。与其草率收徒,不如静待来日。”
“待我修为境界再做突破、修行阅历足够深厚、传道认知足够成熟,待局势彻底安稳平定,届时再寻觅心性纯粹的有缘后辈,收徒传道,方才是对弟子负责、对武道负责、对宗门负责。”
杨玉泽静静听完石鑫的一番肺腑之言,眼底满是欣慰与赞许。
他深知石鑫心性稳重、思虑周全、行事审慎,绝非浮躁自大、急功近利之人。
此番推辞并非刻意推脱,而是心怀敬畏、懂得负责、自知自省。
这般沉稳通透的本心,远超同龄修士,实属难得。
杨玉泽爽朗一笑,温和拍了拍石鑫的肩头,说道:“好,说得好!是为师思虑不周、太过心急。收徒传道乃是大事,宁缺毋滥、顺其自然便是。你无需有任何压力,无论何时,只要你动了收徒的心思,资源、名分、门户,宗门全程为你尽数为你备好。”
二人不再谈及收徒之事,并肩静立高台之上,默然俯瞰下方热闹非凡的考核现场,心境平和、思绪悠远。
下方三大考核关卡有条不紊、稳步推进,百态人生尽汇于此。
肉身测评台前。
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拼尽全身力气托举百斤青石。
双臂剧烈颤抖、额角冷汗直流、面色涨红发紫,却始终咬牙坚持。
凭着一股超乎常人的坚韧毅力,艰难闯过第一关,引得周遭执事暗暗点头称赞。
功法悟性考场之内,考官随手演示一段基础吐纳法门与粗浅灵力运转技巧。
绝大多数少年看得眼花缭乱,不得其精髓。
仅有寥寥数名天资卓绝的少年,过目即悟,快速复刻灵力运转轨迹成为全场焦点。
最严苛的当属心性幻境考验。
阵法开启,幻境成型,无数妖兽屠村、亲人惨死、绝境覆灭的惨烈幻象扑面而来,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席卷心神。无
数应试少年心神失守。
唯有少数心智坚韧、本心坚定的少年,咬牙扛过幻境试炼,成功通关。
。一代代少年奔赴此地,追逐武道梦想,接续斩妖护道的薪火,让历经战火重创的斩妖宗,重新燃起了生生不息的崭新希望。
石鑫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鲜活画面,心中感慨愈发深沉。
战火无情,夺走了无数同门英烈的性命,斩断了无数修行者的大道前路。
而这些朝气蓬勃的少年,便是人族未来的希望,是后续的战力根基,是斩妖宗延续传承、镇守疆域的新生力量。
悉心筛选良才、静待后辈成长、传承英烈遗志,便是对所有殉道同门最好的告慰与祭奠。
日头缓缓西斜,暖金色的余晖穿透云层,遍洒整片斩妖群山。
考核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持续进行。
高台之上,师徒二人并肩远眺,闲谈局势、预判未来、思虑宗门前路。
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
辞别青榆城的人族细作之后,赤焰虎不敢有片刻拖沓,借着暮色掩护避开人族各处巡检哨卡,昼夜不停朝着妖族隐秘传送点疾驰。
一路上小心翼翼收敛自身妖力,规避各大宗门布设的巡查法阵,耗费整整两日的奔波,终于抵达深山腹地一处被密林层层包裹的隐秘地下空间大殿。
殿内镶嵌着布满古老妖纹的跨界阵盘,阵阵空间涟漪在阵纹之间缓缓起伏,数名值守的低阶妖兽见到赤焰虎归来,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怠慢分毫。
赤焰虎一言不发,抬手甩出一枚狐王亲赐的专属妖令,阵盘瞬间被海量妖力催动,淡紫色的空间光幕拔地而起,包裹住它的身躯转瞬便撕裂空间,下一刻已然从人族疆域彻底脱离,稳稳落回妖境。
刚一踏足妖境大地,浓郁精纯的天地妖气扑面而来,和人族天地灵气属性截然不同。
赤焰虎没有停留休整,径直朝着位于万妖域核心的天妖神殿飞速赶去。
此刻的天妖神殿依旧常年被幽暗妖雾笼罩。
殿柱之上上古妖神图腾隐隐流转阴寒光华,空旷大殿之内气氛肃穆压抑,天妖狐独坐玄玉王座,修长指尖轻搭扶手,正在复盘先前损失的各项资源,思索弥补百年布局亏空的办法。
听闻属下通报赤焰虎归来的消息,狐王原本平淡的神色微微一动,抬眸静待对方回话。
赤焰虎快步走入大殿,躬身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直视王座上的至尊,恭恭敬敬将自己潜伏人族一个月打探到的全部讯息如实禀明。
“狐王,属下遵照指令深入人族探查,现已查明,毁掉火焰山万妖噬魂阵之人名为石鑫,便是当年亲手斩杀您子嗣的那名人族修士。”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平稳萦绕在狐王周身的淡淡幽暗妖力骤然剧烈翻腾。
整座大殿的空气猛地一滞,无形的戾气自王座四散蔓延,殿边依附的妖雾疯狂翻滚。
天妖狐王原本温润的眼神瞬间冰寒刺骨,周身气息出现极为明显的剧烈波动,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玄玉扶手之上悄然浮现数道细碎裂纹。
它此前无数次暗自猜想破阵者的身份,设想过是南岭剑宗长老、西土佛门高僧或是斩妖宗老牌大能。
可绞尽脑汁也万万没有料到,搅乱自己全盘计划、断送耗费百年心血大阵的凶手,竟然就是害死自己子嗣的石鑫。
一桩杀亲之仇,一桩灭阵之恨尽数落在同一个人身上,积压数年的郁气与新添的挫败感在这一刻齐齐爆发,滔天怒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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