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死得慢，太难受
林美娇猛地用力撑起身子，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臂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染得床单洇红一片。
她一把扯过旁边叠好的枕头巾，胡乱按在伤口上，死死捂住，手都在发抖。
捂了一会儿，血慢慢止住了，浸透了枕巾，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大口喘着气，瘫倒在枕头上，浑身都是虚汗，湿漉漉地粘着衣裳。窗外的天光暖洋洋照进来，她忽然觉得，这种死法太难受。
歇了好一阵，她才慢吞吞坐起来，找了块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扭头看了一眼床单上那摊暗红色的印记，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瞬，赶紧扯过被子胡乱盖住。
下床的时候腿发软，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她去院子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她用凉水理了理头发，把领口整了整，遮住手腕上那圈布条。
既然这种死法难受，那就换一种方式。她站在镜子前面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把寻死的念头压了下去。不过，心口还是疼，疼得连呼吸都痛。
她站在院子，深吸一口气，把刚才 弄脏的床单拉出来冲洗掉上面的血渍，重新铺上一床新的床单。
这才推开家门，朝农资店的方向走去。
兴家今天没有来上班，只有翠玲一个人在。店里有个大爷买两袋复合肥，翠玲搬不动，见林美姣到了，赶紧招呼她过去搬。
林美娇没有犹豫，和往常一样弯腰去抓住袋子的两个角。
结果手腕上的布条松了松，血又洇出来一小块，洇在白布条上，猩红扎眼。
她没管，咬着牙跟翠玲一人一头把五十斤的复合肥抬起来，脚步有些打晃，膝盖发软，走了几步差点没站稳，翠玲那头沉了一下，赶紧喊：“美姣姐，你使使劲儿啊，我这边快拎不住了。”
林美姣没吭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晕眩压下去，脚跟蹬实了地，一口气把化肥抬到门口板车上。
“咣”一声放下去，她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喘，直起腰的时候眼前黑了黑，站了好几秒才看清东西。
回头的时候，翠玲眼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美姣姐，你手咋了？咋出这么些血？”布条上浸透的暗红色已经凝成硬痂，边缘还在渗新的。
林美姣挤出一丝苦笑：“没事，早上收拾东西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碍事。”她把手抽回来，顺势揣进兜里，不让翠玲再看。“你忙你的，有客人来了。”
翠玲皱着眉还要说，门口果然又进来一个老农，扛着锄头喊：“你们店里有杀虫霜吗？”翠玲只得松开手，扭头招呼去了。
林美姣在靠墙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吱嘎响了一声。
她往后一靠，脑袋仰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店里空气闷闷的，复合肥的氨味儿混着农药的刺鼻气息，熏得人眼睛发涩。
翠玲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叔，50块钱……”声音碎碎的，亲切，邻家女儿的口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布条松松垮垮缠着，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皮肉翻着，颜色发白，看着挺瘆人。
她没看两眼就别开了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指尖有点发凉。
阳光从门口斜着打进来，落在地上那块水泥地上，亮堂堂的。
她坐在阴影里，光离她不到半步远，她却没动。就是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沉，骨头里像灌了铅，每一寸皮肉都懒懒的，不想动，不想说话，连眨眼都费劲。
翠玲那边忙完，端了杯水走过来，放在她旁边的柜台上，声音压低了些：“美姣姐，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店里有我呢。”
林美姣摇摇头，扯了扯嘴角：“没事，坐会儿就好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寡淡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涩涩的。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慢慢暖过来一点点。
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翠玲忙前忙后的背影上。
翠玲个子不高，干活利索，搬东西的时候腰板绷得直直的，嘴里还跟顾客有一搭没一搭唠着家常。
店里热热闹闹的，有人声，有脚步，有袋子拖在地上的沙沙响。
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这儿，像块石头。今天反正她什么都不想干。
她摩挲着杯壁，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琢磨。
手腕上那道口子这会儿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细细地啄，一阵一阵的。疼也好，疼好歹让她觉得自己还喘着气儿。
她慢慢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了记账的本子翻了两页，又合上。
数字在眼前晃，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反正有翠玲在店里看着，记账，她放心。
她又坐回去，椅背硌着后背的骨头，硬邦邦的，不舒服，但她懒得换姿势。
翠玲送走顾客，转身回来，看见她还窝在椅子上，脸无血色，一脸憔悴，“美娇姐，还没吃早餐吧，要不我去帮你买两个包子？”
“不了，吃不下，心里堵的慌！嘴里是苦的！”林美娇茫然地看着马路，甚至都不想跟翠玲说话。
她这个样子，翠玲心痛了，对美娇的事情，翠玲也不知道如何劝解。
感情这事情，谁都说不清楚。特别是深陷热恋中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点她深有体会，如今美娇深陷泥潭，难以摆脱。除了关心，别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做。
翠玲从里间拿出一袋饼干放在她跟前：“吃点东西吧，早上肯定没吃饭。”
林美姣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嚼得慢条斯理。
手腕上那道口子又开始跳着疼了。她没去碰，就让它疼着。疼一疼，人反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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