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力捧皇后的九千岁(8)
虽然被拒绝,但沈娇这回毅力十足。
不知道春檀上哪打探了翟趑的消息,第二天沈娇又凑了上去。
她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织金褙子,发髻上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晃,衬得一张芙蓉面庞明艳勾人。
胆小如鼠的春檀在旁瞧着都暗暗点头。
公主这般模样,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多看两眼吧。
然而铁石心肠的人是不会看的。
翟趑不仅在外开府,宫内也有自己专门的宫殿给他办事。
门口锦衣卫重重,佩刀锃亮,一个个面无表情如泥塑木雕,瞧着比她皇兄的架子还大。
沈娇的辇轿刚落地,便有两名锦衣卫上前拦阻,语气倒是恭敬:“大人有令,今日不见外客。”
“外客?”
沈娇掀开轿帘,眉梢一挑:“本宫是外客?”
虽然对翟趑来说确实是,但在这宫里还没有哪个胆大到敢这么跟她说话!
沈娇扶着丫鬟的手,腰杆笔直,气势逼人。
那两人低头不语,脚步却分毫未移。
沈娇不慌不忙地抚了抚袖口,带着长公主该有的自得,说出的话却带着无赖:
“那你去问问你家大人,若要一直拦着本宫,本宫就去闹到皇兄跟前,说他的亲封的九千岁拦着长公主,以下犯上!”
话音落下不久,她突然灵光一现,拖着调子叹了口气:“算了,皇兄忙,不如本宫去找皇嫂说说理吧。”
千户面色纠结,不等他进去,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让她进来”。
沈娇踩着绣鞋跨过门槛时,嘴角是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
是坏心思得逞的高兴。
自觉打了翻身仗,沈娇心里熨帖极了,连方才被拦在门外的些许不快都烟消云散。
然而进了正堂,她的好心情维持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消散了。
翟趑确实在忙。
不是托词,是真的忙。
宽大的紫檀书案上堆满了文书折子,他坐在后面,朱笔在手,批复的速度快得惊人。
沈娇进来时他连头都没抬,只随意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大抵只要她坐着别吵,他可以当做没看见。
连出言讽刺一下她偌大威风的时间都没有。
沈娇张了张嘴,把到嘴边早早备好的一句“翟大人好大的架子”咽了回去。
真是的,白准备了。
偏不听他的,就不坐!
她先在屋内晃悠了一圈,直到站累了那人也不曾抬一下头。
这么忙了,为了让她不去找容蒄的麻烦,他真是做得出来。
沈娇半黑着脸,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还来来回回把椅子装饰了一番。
看着就舒服。
只是色调是粉色的,在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娇可不管这么多,她双手托腮看着他批折子。
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就坐不住了,伸手去拨弄桌上的一方砚台,又被翟趑批红用的朱砂吸引了注意,指尖蘸了一点,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个小圈。
不时长叹口气。
思绪已经飘来了十万八千里。
真是想不通。
他为什么会看上容蒄?
还有容蒄那朵坏花,胆子真大,竟然敢给皇兄戴绿帽子!
“长公主若是无事。”
不知她第几次叹气,翟趑终于开口,像是被她打扰,微微皱眉,带着不耐:“便回府去吧。”
“本宫有事。”
沈娇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煞有其事:“人人都说九千岁手腕了得,本宫其实是想请你查个案子。”
“上次本宫在御花园丢了点东西,思来想去,来找九千岁最合适。”
这个时候她又不是进门那会了,绝口不提另一个当事人。
“什么?”
“本宫作为长公主的威仪。”她一脸灿烂:“想必九千岁能帮帮本宫?”
翟趑不为所动,就这么看着她。
沈娇颇为无趣地翻个白眼。
“算了,你忙吧,本宫自己找。”
“怎么?那条大鄘律法说了本宫不能在这?”
“九千岁要恼羞成怒让人把本宫抓起来吗?”
噼里啪啦一通,恨不得当场给他定个罪才好。
好的坏的都被她一个人说了。
翟趑深吸口气,继续写下去。
沈娇便真就坐在一旁看着。
起初她还时不时找话说。
“翟趑你这笔架子倒是别致”、“这茶是不是碧螺春?本宫宫里也有”、“你这袖子上的绣纹是宫里还是宫外做的”等乱七八糟,梦到哪句说哪句。
无一例外,统统没有回应。
翟趑的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垂下来遮住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沉静的眼睛,朱笔在指间翻飞,偶尔停下来在折子上写几个字。
眼神都分不出来一个。
沈娇看着看着,渐渐觉得有些无趣。
这种被人视若无物的滋味,沈娇这辈子都没怎么尝过。
偏生这个翟趑,一而再再而三,竟比她皇兄还难伺候。
沈娇气呼呼地坐在那把翟趑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说他今日头发梳得不好、衣服穿得丑陋,鞋子虽然没看见,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看的。
骂着骂着又把自己哄好了。
脾气是不可能发的。
昨日他才说她只知道寻欢作乐,她今日要是再闹一场,岂不是坐实了这话?
她近日来就是吸引他注意力的。
思来想去,她往椅背上一靠,随手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凉了。
她皱了皱眉放下。
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落在墙角小几上摆着的一碟子桂花糕上。
干脆把门外的春檀唤进来,让她去御膳房给她带点吃的。
春檀去了小半个时辰,带回来一篮子点心饮品。
于是画风就渐渐变了。
沈娇在屋里自顾开起了无声的茶话会。
翟趑在批文书,沈娇在吃糕点。
翟趑在审案卷,沈娇喝茶。
翟趑在写什么长折子,沈娇已经把一碟子糕点消灭了大半,正百无聊赖地用帕子擦手指。
目光在屋子里乱转,打量着博古架上的瓷器摆件,心里盘算着哪个值钱。
暗自把自己的公主府跟他屋里作比较。
公主府哪里差了点,她就琢磨着换个更好的补上。
哪里比这里好,她就昂着头,得意地扫过一眼埋头批写的某人。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春檀跟着点灯的小太监悄悄进来,凑到沈娇耳边低声道:“公主,该回府了,再晚宫门要下钥了。”
沈娇一愣,这才发觉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她在翟趑这儿坐了一整个下午,统共没说上十句话,其中八句还是她说得多了,一直盯着他,他才回一个音节。
总体来说,今日除了那篮子吃食。
她再无多的收获。
起码他在这里耗了一整天。
内里如何,外头的人如何知晓?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糕饼碎屑,走到翟趑书案前。
翟趑终于停了笔,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
沈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漂亮的收场话,可脑子里空空荡荡。
或许是她没用膳,什么词都想不出来。
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本宫走了。”
翟趑点了下头,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折子上。
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沈娇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可恶!
回府的路上,辇轿晃晃悠悠,沈娇的嘴也没闲着。
“翟趑这个混蛋。”
轿帘的一角被风吹开,只听到她对着暮色中的街道嘟囔。
春檀在轿外听得真切,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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