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买新鞋

从裁缝铺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广州十月的阳光虽然不如盛夏毒辣，但晒在脸上还是有些发烫。

几个人沿着骑楼下面的阴凉处走着，影子被阳光压得短短的，踩在脚底下。

杨大伟走在前面，几个女人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皮鞋的颜色和款式。

“我看黑色最百搭。”梁晓说。

“棕色洋气。”林雪梅有自己的看法。

“娄姐，你喜欢什么样的？”梁晓扭头问。

娄晓娥笑了笑：“到店里看了再说。”

李秀兰走在最后面，没说话，但耳朵一直竖着，把每个人的意见都记在心里。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百货商场。

门面不小，橱窗里摆着几个穿着时装的模特，身上搭配着最新的秋装和皮鞋。

一楼是鞋帽柜台，玻璃柜台里、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皮鞋——男式的、女式的，黑色的、棕色的、酒红色的、白色的，平跟的、中跟的、高跟的，尖头的、圆头的、方头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个女人瞬间被吸引过去，围着柜台转了起来。

杨大伟把手里那几个纸袋放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自己也跟了过去，靠在柜台边上，看着她们挑。

“同志，这双能拿出来看看吗？”梁晓指着玻璃柜里一双黑色中跟皮鞋，眼睛发亮。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衬衫，看着挺时髦。

她利落地打开柜门，把鞋子取出来，放在柜台上，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这款卖得最好，皮软，跟不高，走路不累脚。昨天有个外宾一口气买了三双。”

梁晓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在自己的脚边比了比：“我穿三十五的，有吗？”

“有。”售货员转身去货架上找。

娄晓娥在另一个柜台前停下了脚步。她看中了一双黑色小方跟皮鞋，鞋面是亮皮，鞋口有一圈细小的金属扣眼装饰，不张扬，但很耐看。

她没急着让售货员拿，先隔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一件值不值得买的东西。

林雪梅在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双棕色平跟皮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又按了按鞋面的皮子，问了售货员一句：“这双是牛皮的吗？”

“真皮的，头层牛皮。”售货员回答得很干脆。

李秀兰站在最角落里，眼睛在货架上扫来扫去，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问售货员。

她看见一双黑色圆头平跟鞋，样式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鞋面光亮，看着就很软和。

她悄悄拿起来，看了看价签，手指顿了一下，又把鞋放了回去。

杨大伟一直注意着她。

他走过去，从货架上把那双鞋拿起来，递给她：“喜欢就试试。”

李秀兰脸微微红了一下，接过鞋，低着头，脱了自己脚上的布鞋，把右脚伸进去。

鞋底软硬适中，皮面贴着脚背，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鞋跟轻轻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适吗？”杨大伟问。

李秀兰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合适。”

“就这双。”杨大伟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正要开票，李秀兰忽然拉了一下杨大伟的袖子，声音更小了：“杨大哥，太贵了……我那双布鞋还能穿。”

杨大伟看了她一眼：“明天穿布鞋去接待外商？”

李秀兰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在鞋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感受那层皮子的温度。

“开票吧。”杨大伟对售货员说。

那边，梁晓已经试上了那双黑色中跟皮鞋。

她穿着在柜台前来回走了两趟，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节奏轻快。

她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抬起一只脚，歪着头看了看，又换了个角度，小腿的线条被鞋跟拉长了一些，整个人显得高挑了不少。

“怎么样怎么样？”她转着圈问。

“好看。”林雪梅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梁晓又跑到娄晓娥面前：“娄姐，你看呢？”

娄晓娥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配上你那身西服，挺精神。”

梁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对售货员喊：“就要这双！三十五的！”

林雪梅最终挑了那双棕色平跟皮鞋。

她试穿的时候没怎么照镜子，只是来回走了几趟，感受脚感。

然后脱下来，检查了一遍鞋底和缝线处，确认没有瑕疵，才说：“开票吧。”干脆利落，不像是在买鞋，倒像是在验收货物。

娄晓娥磨蹭得最久。她让售货员拿出了三双鞋——那双黑色小方跟、一双酒红色中跟、一双黑色尖头高跟——并排摆在柜台上，来来回回地比较。

她先试了酒红色的，走了两步，觉得颜色不够百搭；又试了尖头高跟，鞋跟太高，怕站久了累；最后才拿起那双黑色小方跟，穿上，在镜子前站定，微微侧身，收腹，挺胸，下巴微抬。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浅蓝色短袖衬衫、深色裤子，脚上一双黑色小方跟皮鞋，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像被一根线吊着，挺拔、利落、干练。

“就这双。”娄晓娥终于点了头。

杨大伟去柜台结了账。五双皮鞋，五个鞋盒，摞起来像一座小山。

他把鞋盒分给各自的主人，梁晓抱着自己的鞋盒不撒手，林雪梅把鞋盒塞进帆布包里，李秀兰把鞋盒小心翼翼地放进纸袋里。

几个人出了百货商场，站在街边，阳光正好。

梁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还穿着旧布鞋，但她已经在想象明天穿上新皮鞋的样子了。

“回去把鞋擦一擦，明天配西服。”杨大伟叮嘱道。

“知道了。”梁晓应得最快。

林雪梅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回去歇会儿？”

“行。”杨大伟带头往回走。

三轮车上，几个人挤在一起，鞋盒摞在脚边。

梁晓靠着林雪梅，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新皮鞋，鞋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李秀兰把纸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袋子里那个鞋盒的边角，手指在上面轻轻摸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娄晓娥坐在杨大伟旁边，鞋盒放在膝盖上。

她没看鞋，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明天，广交会开幕。

新衣服，新鞋子，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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