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陪我到老死
幽幽沙哑的成熟语调下，男人一身月白轻裳，背影镀着朦胧的月色光圈，好似是她唯一的救赎，正朝着桑榕缓缓而来。
他俯下身，递给她一碗温水，动作细致，语气温和。
“来，我喂你喝。”
“怎么，没穿鞋子？不冻吗？”他伸出手，就要来触碰桑榕的脚，看样子，居然是要给她主动穿鞋。
黑暗的屋子里，清醒过来的桑榕，没有半分被疼惜的感觉，而是往后剧烈缩了缩！
她胸腔起伏，睁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许久不见之人！
鬼知道，半个时辰前，在营帐里，看到是他掀起帘子，对她笑着出现时。
桑榕的心里，是有多大的震荡！
她知道，最近谢承鄞虽然很快就要平复边漠的战乱，和北沧谈和也快提上日程。但慕容禾绝对不会这么快收手！
但没想到，慕容禾会这样，突然出现在营地！悄无声息……
“怎么，就许谢承鄞潜伏，不许旁人？”
他当时在营地里说完，如死人般白皙的手指，勾勒着桑榕高耸的肚子，眼底色泽复杂幽深，紧皱着眉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甚至还亲切的问她：……几个月了？
“别碰我！”
幽暗的角落里，桑榕将自己半露的双足，往后缩了缩！
她冷笑着，眼神警告地看着他！
“即便你把我带走，谢承鄞也不会因此乱了军心。”
“他没你想的那么没用，更不会不以大局为重！”
看到桑榕缩回白皙小脚后，那对自己的回避，慕容禾眉心蹙起，显然不悦了。
他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慕容禾将水碗放在地上，站直身子，轻轻淡笑，“谁说，我带走你，是为让他乱了军心？”
“谢承鄞已经把我逼得退无可退，现在搅乱军心，已无太大作用。那我当然，要拿走他最视如珍宝的东西了。”
他再次往下压来，纤长手指勾起桑榕的下巴。
“你说呢？他最珍贵之物，是什么……”
“慕容禾！你……”
“现在敢称呼我名字了？”慕容禾一脸失望，摇着头，对着她循循善诱，“阿榕，知道吗，你应该，称呼我为舅舅。”
舅……舅……！
桑榕不止一次的有猜测过，他和自己，到底是有什么关系。她是大周最后的皇室，慕容禾若是没什么身份，也不会去平白养大她。
何况先前遇到越帝，从越帝的口中，得知他也认识慕容禾。便知慕容禾身份不一般。
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她的……舅舅！
那慕容禾，也就是大周皇后的亲弟弟了？
所以，每次慕容禾看着她时，他那双眼朦胧，借着她，所望着，所念着的人，其实是她的母亲。
对她的完全控制和约束。也是因为，他出于最后一个亲人的管束？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慕容禾那个眼神，不只像是对亲人的……
“阿榕知道，这里是何处吗？”
慕容禾今日心情很好的样子，站直身子，点燃一支蜡烛，和桑榕说起了话。
借着微弱的光，桑榕看清了眼前这处地方，并不是寻常的小屋。
而是一个大殿！
甚至和之前，她在戈壁石林里，发现的那座风化销匿的殿宇，很是相似！但却又不一样。
因为这里看起来，虽是有些陈旧，但可以看出，这里被人常年打扫修缮，很是干净，更没有一点被风化腐蚀的迹象。
“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呀。”他仰着头，闭上眼，贪婪的享受着那一瞬的归属感。
可这样的他，却看得桑榕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桑榕认出此处了，这就是，之前她和谢承鄞重逢那一夜，看到了那座偏远的小行宫。
当时她就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血液都在沸腾……
慕容禾带起她缓缓站直身子，若是忽略，桑榕那被他用手臂粗的铁链，捆着的双足……此番给她温和介绍过往这一幕，当真有种慈爱长辈的调调。
“原本，我是想等你真正长大，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才告诉你这一切。”
“可是阿榕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慕容禾皱起眉头，很是伤心难受。
“你不仅仅爱上了自己仇人，还为你的仇人生儿育女。若是你母亲在，我想，她一定会想亲手掐死你！”说到最后一句，慕容禾眼神骤冷，攥着她手腕的动作，也蓦地加大！
好似要把她的手攥断！
而他也这样做了……眼神里带着落败于谢承鄞的不甘，和被桑榕背叛的气怒！
桑榕甚至毫不怀疑，他那钳制着她手腕的大掌，顷刻间就会拧断她的脖子——
直到，慕容禾愈发疯狂狰狞的眼神，在对上她的眼睛时……这才像是缓过神，然后突然很紧张的，蹲下来，看着她手上被他攥出来的红痕。
他急切的解释看，慌得不行。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阿姐……”
看着他从疯癫要杀人到突然平静，和半跪下来向她求饶。
桑榕的表情很平静。
“你刚刚叫我什么？舅舅？”
慕容禾逐渐回神，再次看清她的脸，确定眼前人是她，慕容禾神色瞬间恢复，眼底划过一丝一闪而过的落寞黯然。
“没什么。”他声音沙哑地说。
桑榕没有继续问了，只垂眸笑道，“若真如你所说，大周国的皇后，当真是这样一个蛮不讲理，对至亲骨肉随意下杀手的人。”
“那既然她这么恶毒，我宁愿不要这个母亲！”
“你住口！”慕容禾突然间又激动了，瞳孔微缩，“你没资格这样说她！”
“住嘴！听到了吗！”
而他这样的反应，也更加应征了桑榕心中那个猜测……
激动了不到一刻，慕容禾又恢复了原本看似冷静温和的姿态，好似方才的狰狞，只是桑榕的臆想。
慕容禾继续带着她，拖着地上厚重的铁链，在寂静空档的大殿里踱步。
“知道这是何处吗？”他问。
桑榕没有回答，她也知道，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只听慕容禾敦敦教诲的声音，继续说着。
“三十多年前，这里，叫月落国。”
“虽然国家不大，地处偏远，还夹在几个大国之间。但这里的百姓，过的却很是安逸，生活无忧。”
“直到大国战乱，月落成为那些个大国博弈的筹码……”
呵呵……
慕容禾垂头低低冷笑，那笑声竟和地上铁链拖拽出来的声响，一样刺耳又尖锐。
“你真以为，西楚南越，乃至当初的大周，他们那些君主，真的很仁慈吗？那不过是他们装出来的伪善！”
“是他们吞并了我们，眼前这满目疮痍，就是结果！”
“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卷土重来，对抗西楚吗？因为我不是为了大周，是为了我们月落！”
“可是你，你又做了什么？”
慕容禾盯着她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不过，也无妨了。成王败寇……”他好像真的接受了，自己落败的事实，牵着桑榕的手，“当初，是我带着你长大成人。而现在，我落败至此，你也得跟着我一起到死。”
他捧着桑榕的脸，又好像在对另一个人说话，温情极了。
“你会陪我的，对吗，阿榕？”
陪着他，在这个地方，直到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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