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一次,不再是八十万。

谢云岑把新协议放到我面前。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保密条款仍在。

只是措辞软了许多。

「闻先生,银行希望控制影响。」

我把协议推回去。

「删掉不追责条款,保密可以谈。」

谢云岑看了我很久。

「你要什么?」

会议室外,贺青山的办公室被纪检人员贴上封条。

那张写着客户经理的胸牌,被人从门口摘了下来。

12.

三天后,我在公证处见到了那二十根金条。

透明封装盒一字排开。

编号、重量、成色,逐根核验。

十九根完好。

最后一根包装膜背面,被撕开半截。

父亲贴的那枚透明标签还在。

只是边缘皱了。

我伸手摸上去,隔着塑料膜,像摸到父亲粗糙的指腹。

公证员问:

「闻先生,编号是否一致?」

我点头。

「一致。」

鉴定师把报告递来。

十公斤黄金,成色足金,重量无短少。

岑砚舟站在旁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叔叔留下的东西,回来了。」

我把金条重新装进箱子。

这次,我没有再存回那家银行。

总行派来的车停在楼下。

谢云岑亲自陪同。

她给我一份最终协议。

黄金原物返还。

补偿医疗延误、误工、精神损害抚慰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一百八十万元。

银行书面道歉。

涉事人员处理结果将在内部合规通报中实名列示,相关材料移交公安。

保密条款只保密客户隐私和内部非公开系统信息,不限制我向司法、监管机关陈述事实。

我看完,签了字。

不是原谅。

是把该拿回来的先拿回来。

谢云岑收好协议,低声说:

「闻先生,对不起。」

这句道歉,不算早。

但至少不是贺青山那种施舍。

一周后,贺青山因涉嫌职务侵占、伪造业务资料、侵犯客户权益被刑事立案。

邱映荷因协助篡改客户账户备注、逼迫客户签署不当承诺书,被开除并移交调查。

刘书桐作为证人,免于内部追责。

那个卖我一克金豆的年轻柜员,调去了分行后台岗位。

她给我发消息:

「闻先生,谢谢你那天没有让我背锅。」

我回她:

「是你自己站出来的。」

母亲的康复疗程继续做。

她知道黄金找回来后,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句:

「你爸贴的标签,还在吗?」

我说在。

电话那头,她哭了。

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贺青山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不敢看我。

倒是他妻子坐在旁听席,哭得几乎晕过去。

岑砚舟低声说:

「现在知道疼了。」

庭审里,检方出示了完整证据链。

我的入库视频。

补充确认单。

一克金豆回单。

库位标签。

柜员录音。

刘书桐备份。

系统操作日志。

母亲账户备注记录。

还有那根被撕坏包装的金条。

每一件证据都不大。

连在一起,像一张网,把贺青山死死勒住。

他最后陈述时,终于承认:

「我一开始只是想冲业绩,没想真的占客户黄金。后来事情越拖越大,我怕丢工作,就想让他签字。」

法官问:

「为什么限制客户母亲医疗扣款?」

贺青山低下头。

「想逼他别闹。」

旁听席一片哗然。

我坐在那里,手心很平。

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觉得荒唐。

一个人坏到最后,往往不是因为多聪明。

而是每次犯错都有人退让,他就以为所有人都会跪下。

判决下来,贺青山获刑。

邱映荷另案处理,也没能逃掉。

银行内部通报发出的那天,谢云岑把截图转给我。

通报里,贺青山、邱映荷的名字都在。

分行营业部被全系统点名整改。

那家网点的贵宾室后来拆了。

听说保管箱业务停了三个月,重新上线时,所有贵金属实物保管都必须全程录像、公证封签、客户和银行双留档。

岑砚舟陪我把黄金送进新的保险库。

这次是专业第三方保管机构,入库前,公证员、鉴定师、保管方三方都在场。

每根金条的编号被念出。

每一次封签都拍了照。

手续办完,岑砚舟拍了拍我的肩。

「闻澈,这下能睡个好觉了吧?」

我看着保险库门慢慢合上。

厚重的门缝里,二十根金条安静躺着。

「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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