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未归

顾温羡在榻边站了片刻，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然后直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门走进了晨光中。

沈玥宁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便起身梳洗。

日光在窗棂上慢慢爬升，她喂过两个孩子，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医书，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悬着，落不到实处，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缘故。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移，到了午后，寻常下朝的时间早该过了，顾温羡没有回来。

沈玥宁坐在廊下，她让青禾去门口问了两次，门房都说没有见到世子的马车，到了傍晚时分，连苍鸢也没有回来。

沈玥宁又让青禾去了一趟正院。不多时周管家亲自过来了，站在门槛外，面色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凝重："世子妃，老奴方才让人去宫门口打听过了，今日早朝下得比往常晚，散朝之后，陛下留下了几位重臣说话，其中就包括世子。"

"那其他大臣呢？都回来了？"

周管家迟疑了一瞬才开口："……回府的大臣有不少，但宁王和国公爷，也都没回来，还有乔世子。"

沈玥宁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片刻才慢慢放下来，指腹沿着杯沿摩挲了一下，没有问下去。周管家站在门槛外，见她没有进一步的吩咐，便低声告退，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去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廊下的灯笼已经被青禾点亮了，暖黄的光在暮色中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晕。沈玥宁坐在石凳上，垂着眼看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日光从墙头一寸一寸地滑落，将院子里的影子从短拉长，又从长拖到墙角。

她在心里将那些可能的情形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

若只是寻常议事，不会连父亲和大哥一起留下。若只是寻常军务，不会连苍鸢也不见人影。

御书房里的烛火已经换过第四轮了。

赵恒坐在龙案之后，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白玉盏沿凝了一圈细密的水珠，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顾温羡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如常，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倦。

宁王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密报，花白的眉头微微拧着。

乔景行站在窗边，背对着屋中众人，目光落在宫墙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蓝色的天际线上，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顾温羡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郑怀仁。

今日早朝散得比寻常晚了将近一个时辰，赵恒留了这几位大臣在御书房里说话。

他说的是今春南方漕运的调度事宜，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家常。

可顾温羡注意到，御书房门外廊下的暗影里，多了两道他不熟悉的呼吸。

那是龙禁卫特有的气息，轻易不会出现在御书房外的值守序列里。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可他还什么都没有说。

"陛下。"顾温羡放下茶盏，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臣斗胆问一句，方才说的南方漕运之事，与今日留臣等在此商议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赵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他先端起那盏凉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微涩的茶水从舌尖滑下去，他放下茶盏时才开口："朕留你们，不只为漕运。"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宁王将密报折好放在膝上，郑怀仁抬起了一直低垂的目光，乔景行从窗边转过身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皇帝身上。

赵恒靠在椅背里，日光已经彻底落尽了，烛火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温润的暗金色中。

"朕今日收到一封密信，从凉州来的。"

顾温羡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信上说，肃亲王在北境的线已经搭到了最深处。阿史那的人马分作六批，以商队名义陆续入城，领头之人已在前日潜入京城，落脚在城西一处闲置的粮仓中。"

"朕在等你们来之前，已经让龙禁卫暗中锁定了那处粮仓的位置。"赵恒的目光从顾温羡面上缓缓移到宁王面上，又移到郑怀仁面上，"朕留你们到此刻，是要问你们一句话。"

他将那封密信从案面推出来，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在烛火下泛着陈旧的光泽："朕要动肃亲王了，谁愿与朕同行？"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顾温羡第一个站起身，朝赵恒拱手行了一礼："臣愿往。"

宁王也站了起来，声音稳而沉："臣亦愿往。"

郑怀仁从椅子上站起身，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但那姿态已经表明了一切。

乔景行最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臣听陛下调遣。"

赵恒的目光在四人面上逐一扫过，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站定："朕不会让你们独自去犯险，龙禁卫的人手已经布好了，城外设了卡，城内各门也锁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温羡脸上："今夜子时之前，朕要你亲自带一队人，去城西那间粮仓。"

顾温羡没有犹豫："臣领旨。"

赵恒又转向宁王："宁王，你与乔景行带另一队人马，在城南铁匠铺和城东旧宅两处设伏。若城西粮仓动了，这两处必定会联动。"

宁王点了点头，声音沉而稳："臣明白。"

赵恒最后看向郑怀仁："郑卿，你留在宫里，替朕盯着朝中那些观望的动向，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察院那边都要稳住。"

郑怀仁拱了拱手："臣遵旨。"

御书房的门重新合拢时，廊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夜风穿过宫墙，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顾温羡在门外的石阶上站定，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被宫墙切割成方格的夜空，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快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https://www.wshuw.net/3536/3536331/11110719.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