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锦囊

顾温羡点点头，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又弯腰看了一眼摇篮里两个小家伙，伸手替顾朗把滑落的被角掖好，才转身往外间走。

沈玥宁在摇篮边又坐了会儿，直到顾衍也睡沉了，才起身轻轻吹熄矮几上的小灯，回榻上躺下。

隔着半间屋子，她听见外间传来顾温羡翻纸页的细响，然后是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她闭上眼，听着那些声响，慢慢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初夏变成了盛夏，廊下那几盆石榴花开得更红了。

顾朗和顾衍已经能扶着大人的手站起来了。顾朗胆子大，站稳就敢松手往前迈，只是每次迈出去就往前扑，扑进大人怀里，然后咯咯笑着抬头，等人再把他扶回去。顾衍胆子小些，站稳了也只肯扶着大人的手，怎么哄都不松，最多挪半步就赶紧停住，转头找人抱。

沈玥宁每天上午带他们在廊下练走路，午后等他们睡醒，再带他们去花园转一圈。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沈玥宁一手牵着顾朗，一手抱着顾衍，沿着游廊慢慢往花园走。青禾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装奶瓶和小帕子的布包。

走到花园那棵老槐树下，顾朗忽然停下，扯了扯沈玥宁的手，小手指着树梢上的鸟窝，含含糊糊地喊：“娘……鸟……鸟……”

沈玥宁抬头，顺着他的小手指看过去，浓密枝叶间果然有个鸟窝，几只灰雀正扑棱翅膀在枝头跳。

“是鸟。”沈玥宁蹲下身，让顾朗站在自己膝前，指着树梢，“那是鸟窝，里头住着小鸟。”

顾朗仰着头，看得入神，嘴里又念叨：“鸟……鸟……”

顾衍靠在沈玥宁肩头，也偏头往树上看了一眼，没看多久就没了兴趣，把脸转回来，往她颈窝里拱。

沈玥宁抱着顾衍站起来，又牵起顾朗的手，沿石径继续走。绕过假山，在池边石凳上坐下。池子里锦鲤游来游去，顾朗趴在石凳边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伸手往水面上够，沈玥宁赶紧把他往回拢了拢。

顾衍从她怀里滑下来，扶着石凳站稳，也探着小脑袋往池子里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松开扶着石凳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沈玥宁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顾衍已经稳稳站住了，又往前迈了一步。

沈玥宁愣住了。

顾衍又迈了一步，然后停住，转头看着沈玥宁，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含含糊糊地喊：“娘……走……”

沈玥宁把他抱起来，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顾衍会走路了！”

顾衍被亲得咯咯笑，小手推着她的脸。顾朗在旁边看见，也凑过来要抱。沈玥宁一手一个，坐在池边石凳上，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笑了。

傍晚，顾温羡从书房回来，刚跨进东跨院门槛，沈玥宁就迎上去，牵着他的手往花园走：“你来看。”

顾温羡被她拉到池边空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顾衍正扶着石凳站着。沈玥宁松开他的手，蹲下身朝顾衍拍拍手：“衍儿，到娘这儿来。”

顾衍抬头看了她一眼，松开石凳，迈开小腿，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虽然走得还不稳，摇摇晃晃的，像只学步的小鸭子，可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走了七八步，他扑进沈玥宁怀里，转头冲顾温羡咧开嘴笑。

顾温羡站在旁边看着，慢慢蹲下身。

顾朗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扯着他的衣角，嘴里喊：“爹……抱……”

顾温羡把顾朗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又伸手把顾衍从沈玥宁怀里接过来，一左一右抱在身前。两个小家伙靠在他怀里，一个扯他衣领，一个拍他下巴，嘴里含含糊糊各喊各的。

沈玥宁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伸手把顾朗快淌到下巴的口水擦了。

“行了行了，放下来吧，该吃晚饭了。”

顾温羡没松手，抱着俩小子往东跨院走。路上顾朗趴在他肩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顾衍打了个哈欠，把脸往他脖子里一埋，没一会儿就安静了。

进了东跨院，青禾已经把晚饭摆上了。顾温羡把两个孩子放着，两人正吃着饭，顾朗正试图从榻上往外爬，青禾赶紧过去把他按回去。

“这俩小子，一天比一天难带了。”青禾喘了口气，把汤放在桌上。

“你歇着去，让奶娘看一会儿。”沈玥宁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完饭我跟温羡看着就行。”

青禾应了一声，退到偏院去了。

顾温羡吃了两口饭，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搁在桌角，沈玥宁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上压着三殿下的私印。

“赵元珩递来的。”顾温羡把信推到她面前，“阿芷姑娘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前天已经全想起来了。”

沈玥宁拿起信，展开扫了一遍。信不长，赵元珩的语气比往常轻快了几分，说阿芷想起她阿娘当年离宫之前，长公主给过她一只锦囊，她一直贴身藏着，直到临终前才交给阿芷，让阿芷以后找机会送还给长公主的后人。那只锦囊如今还在阿芷身上，前阵子她记忆没恢复，把这事忘了，如今全想起来了。

“锦囊里有什么？”沈玥宁把信折好放回桌角。

“赵元珩没拆，说等阿芷身子养好了，亲自送过来。”

沈玥宁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偏头看了一眼学步车里两个小家伙。顾朗已经把车蹭到了廊柱边，正用手拍着柱子上的灯笼穗子，顾衍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地啃着学步车的边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来？”

“等你方便的时候。”顾温羡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不急，人又跑不了。”

信是三天后到的。

那天沈玥宁正坐在廊下给顾朗缝一顶入夏戴的薄布帽子，青禾带着赵元珩和阿芷穿过花园进了东跨院。阿芷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脸色比上次在齐国公府花厅里见到时好了不少，脸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用人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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