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谈判
东跨院的门一关上，沈玥宁就松开了顾温羡的手，快步走进暖阁里间，顾温羡跟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阿宁。”
“我没事。”沈玥宁声音平平的，可胸口那口气还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顾温羡还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以生气呢。
“孩子是我们一起的，我肯定会想办法拒绝的，你信我好吗？”
沈玥宁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忍不了了，“凭什么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安稳日子他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夺走，我不止不愿意他把孩子带走，也不愿你去冒这个险。”
顾温羡听她这么说，只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起身把人揽进怀里：“阿宁，你先别担心，我去争取。”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青禾轻手轻脚收拾廊下茶具的细碎声响。
顾温羡没有再多留，松开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低头看了她一眼：“我去正院一趟，跟父亲把话说明白。”
沈玥宁点了点头：“你去吧。”
他穿过花园往正院走的时候，顾远州还坐在主位上没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
顾温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父亲，北境我去，这是臣子该尽的本分，但两个孩子，不可能送进宫。”
顾远州沉默了片刻又开口：“温羡，陛下明面上是恩典，可你我都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我清楚。所以我把话放在这儿，父亲若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我去跟陛下说，陛下的旨意还没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顾远州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你去吧。陛下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这个做祖父的舍不得孙子，你替我来回话的。”
顾温羡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花厅。
第二天早朝散了之后，顾温羡没有直接回府，骑着马往宫城方向去了。御书房门口，高德全正指挥着两个小内侍往廊下搬花盆，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国公爷，陛下正等着您呢，方才还念叨说您该来了。”
顾温羡微微颔首，抬脚跨过门槛。御书房里只有赵恒一个人，坐在龙案后面翻着一本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放下折子，往椅背上一靠。
“来了？坐。”
顾温羡在绣墩上坐下，赵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父亲昨天回去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是来应差的，还是来推差的？”
顾温羡没有绕弯子：“臣来应差。北境的仗臣去打，但臣有个条件。”
赵恒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他脸上：“什么条件？”
“臣要龙禁卫的正式兵权手谕，不经过兵部，直接归臣调遣。”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赵恒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没有把龙禁卫的兵权正式交出去？”
“臣知道。”顾温羡垂着眼，“因为龙禁卫是母亲一手创立的，只认母亲的血脉。陛下担心，把兵权交到臣手里，往后就收不回去了。”
赵恒的目光微微凝住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既然知道，还敢跟朕开这个口？”
“正因为臣知道，臣才要开这个口。”顾温羡抬起目光，对上赵恒的视线，“陛下若是把龙禁卫的兵权给臣，臣替陛下守一辈子北境。陛下若是不给，臣照样去打北境，但打完回来，龙禁卫还是这么不尴不尬地悬着，谁都能插一手。”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陛下，臣要的是一份踏实。臣替朝廷卖命，总得知道身后不会有人捅刀子。”
赵恒看了他很久，久到高德全在廊下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回，又缩回去了。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手谕上写了几行字，又盖上了御印，递给他。
“北境的事办好了，回来之后，龙禁卫的兵权就是你的。”
顾温羡双手接过手谕，收入袖中，站起身行了一礼：“臣领旨。”
赵恒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顾温羡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陛下，两个孩子还小，离不得娘亲。臣去北境之后，沈氏和孩子留在京城，臣信得过陛下。”
赵恒靠在椅背里，看着那道跨出门槛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
顾温羡回到齐国公府时，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给新冒头的当归苗培土。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面色如常，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去大半。
“谈成了？”
“谈成了。”顾温羡在她面前蹲下，从袖中取出那封手谕递给她，“北境的仗我去打，打完回来，龙禁卫的兵权正式归我。两个孩子，留在你身边。”
沈玥宁接过手谕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递还给他。她低头继续给当归苗培土，手上动作不紧不慢的。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半个月之后。”顾温羡伸手把她拍土时沾在指尖的泥轻轻拂掉，“先得把兵部那边的调令走完，粮草和军需也要点齐。这半个月，我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
沈玥宁点了点头，把手从泥里收回来，拿帕子擦了擦：“半个月够了。我给你收拾几件厚衣裳，北境那边入秋早，风沙大，你多带两件夹袄。”
顾温羡看着她低头擦手的侧脸，日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阿宁，打完这一仗我就回来。往后朝廷的事再大，也大不过你和孩子。”
沈玥宁靠在他怀里，手里的帕子攥了攥，又松开了。院子里顾朗和顾衍正被奶娘扶着在褥子上学走路，顾朗走得摇摇晃晃，一头栽进顾衍怀里，两个小家伙滚成一团，咯咯笑个不停。
她偏过头，看着那一幕，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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