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怕心里有疙瘩
沈玥宁进了里间，顾朗在青禾怀里扭来扭去，看见顾云昭嘴里就开始喊：“姑……姑……”
顾云昭听见顾朗喊她，偏过头笑了笑：“来，让姑姑看看有没有变样。”
青禾把顾朗放下，顾朗扶着榻沿，一头扑到顾云昭手边，仰着脸冲她咧嘴笑。
“他倒是对弟弟挺上心。”顾云昭笑着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榻沿，“沈姐姐，坐。”
沈玥宁笑着看她和孩子互动，看起来是养的不错，“这两天怎么样？”
“谢谦一天三顿地灌汤药，想不好都难。”
顾朗趴在榻沿上看了会儿弟弟，小手指着襁褓里的小脸，嘴里喊：“弟弟……弟弟……”
顾云昭被他一声一声叫得心里软乎乎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对，是弟弟。等你再大点儿，带弟弟一块儿玩。”
沈玥宁从医馆里间出来的时候，日头正从门槛外斜斜照进来，青砖地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光。顾朗被青禾抱着，小脑袋靠在青禾肩头，已经有些犯困了。顾衍在奶娘怀里倒是精神，睁着黑亮的眼睛四处打量。
沈玥宁一边往外走一边理了理衣襟，刚迈出医馆门槛，脚就停住了。
顾远州正站在医馆门外的石阶下，穿了件半旧的藏蓝长袍，身边没跟人，就他一个。日头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花白的鬓角照得发亮，脸色比前几天家宴时沉了不少。
他身后没马车，也没小厮，一看就是自己走来的，或者说，是特意一个人来的。
沈玥宁在门口站住了。
“父亲。”沈玥宁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您怎么来了？”
顾远州站在台阶下，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怀里的顾衍，停了一下，才说：“路过，想着云昭刚生了孩子，过来看看。”
“云昭在里头，您进去看看吧。”
顾远州点点头，抬脚进了门，路过她旁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两个孩子养得不错。”
沈玥宁没接话。
顾远州在医馆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他在里头跟顾云昭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没多待。
沈玥宁还在廊下站着，顾衍已经趴在青禾肩上睡着了，顾朗早让奶娘先抱上马车了。
顾远州走到她跟前，站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玥宁，我今天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沈玥宁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天在花厅，你当时啥也没说，可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沈玥宁垂下眼，手指在顾衍的襁褓边上轻轻摸了一下：“父亲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想说，我没答应皇上。”顾远州看着她，“我当时没点头。回来以后，温羡进宫回了话，皇上也没再提。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你还是不放心。”沈玥宁抬起眼，看着他，“父亲今天一个人跑过来，不光是为了看云昭。你是怕我心里有疙瘩，怕我跟温羡因为这事生分了，怕这个家以后不好处。”
顾远州被她说中了心事，攥了攥袖口，没否认。
沈玥宁看着他微微驼下去的背和花白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父亲，我不怨你。你坐在那个位子上，皇上跟你说那些话，你哪能当场就回绝？换了我，我也未必比你做得更好。”
顾远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可我也得把话说明白。”沈玥宁的声音还是很稳，“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命。谁要动他们，我就跟谁拼命。皇上也好，你也好，温羡也好，这话我只说一遍。”
医馆门口的太阳一点点从台阶上退下去，风从长街那头吹过来，把沈玥宁鬓角的碎发吹得直晃。她抱着顾衍站在台阶上，人看着单薄，背却挺得笔直。
顾远州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长街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温羡不在这些日子，你要是有啥事，让人到正院说一声。我虽然老了，搭把手还是行的。”
沈玥宁站在门槛外，看着他的背影沿着长街慢慢走远，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熟的顾衍。小家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松开了。
青禾抱着顾朗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夫人，走吗？”
“走吧。”
马车沿着长街往齐国公府走。沈玥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把刚才那番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顾远州今天来，说的都是实话。可实话是实话，她心里那道防线没松。
她想起顾温羡走之前那个晚上，两个人坐在廊下，他攥着她的手说：“打完这一仗我就回来。”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把他的手反握住。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两个人都懂。
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天已经暗了大半。沈玥宁下了车，抱着顾衍穿过花园。廊下的灯笼青禾已经提前点上了，暖黄的光铺在青砖地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进了东跨院，先到暖阁把两个孩子安顿好。顾朗被青禾放到褥子上，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顾衍挨着哥哥躺下，安安静静，呼吸匀匀的。
沈玥宁在摇篮边蹲了一会儿，替两个小家伙掖好被角，又伸手摸了摸顾朗的额头，确认他没踢被子，才起身走到外间。
青禾端了晚饭进来，在桌上摆好。沈玥宁一个人坐在桌边，端起碗慢慢吃。
吃到一半，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青禾放下碗筷迎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夫人，夜枭送来的，北边来的信。”
沈玥宁放下碗筷接过来，拆开封口。信是顾温羡写的，就几行字，说他已经到了凉州，青石隘和盐碱地都看过了。游骑活动的地方比预想的要大，不过暂时还没有大举南下的动静。最后写着：“你和孩子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慢慢吃完了。
夜里，两个孩子都睡熟了。沈玥宁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账册和纸笔。她想了想，给顾温羡回信。
信不长，说顾云昭母子平安，说顾朗会叫弟弟了，说顾衍走路稳了些。最后一行，她写了几个字又划掉，重新写了一句：“家里都好。你在外头，别逞强。”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打算第二天一早让青禾交给夜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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