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有六分把握
那老瞥他一眼,“饭碗饭碗,不拿来吃饭,还能做什么?”
贺知风微微勾起嘴角:“那老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碗吗?”
那老哼了哼,说道:“不管是雍正的,还是近代的,饭碗被人做出来就是用来吃饭的。”
她和时应染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思议。
贺知风对这只碗颇有些爱不释手,不由得感叹道:“您说得对,饭碗就是用来吃饭的。不过,您这么用,看到的都会以为它是假货吧。”
那老狡黠地一笑,“可不么,好几十年了……你们是头茬认出来的!”
说完把瓷碗放回了原位。
他虽然竭力忍耐,但颤抖的眼睫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原本一对的饭碗如今只剩下一只,他又说自己老伴已经去世了,那另外一只碗就该是属于那老夫人的……
贺知风没有多问,却在他佝偻的身影里看出了无尽的寂寞。
她和时应染拿起盘子回到屋内,把他们买来的中式糕点摆放在盘中,但那老略微品尝了一两块就不吃了。
他叹了口气,面色怅惘,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招娣见他不高兴,伸手掰了一块递到他嘴边:“爷爷,我喂你吃呀。”
“唉哟,真是个好孩子,但是爷爷吃不下了,你吃吧。”那老的孙子、孙女都不在丰市,每年只能过年时才能见到一面,冷不丁看到可爱乖巧的招娣,心里很是喜欢。
“再吃一个,再吃一个嘛!真个绿豆酥真的好好吃哦。”
贺知风由着招娣“劝吃”,直到那老实在招架不住了,才出声解围:“招娣,爷爷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多的甜食。”
不久,才又把话题转回到粉红色的玛瑙上。
那老暗戳戳地观察了他们许久,觉着他们不像是金钱至上的商人,对汝窑也有充分的了解,便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里屋拿了个饼干盒出来。
看着这生锈的饼干盒,贺知风真是佩服。
谁能想到举世罕见的汝州粉色玛瑙,会被一个老头放在这么个地方?
小偷真是想偷都不会偷!
那老把饼干盒往他们面前一扔,“看吧!这块不大,也就半个拳头大小,但足够你们做出十几只汝窑天青釉了。就怕你们一次无法成功,白白浪费了材料!”
贺知风打开里面的防水油纸,将粉色玛瑙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随后又递给时应染。
时应染用指尖搓了搓,点头道:“是真品没错。”
“嘿,我这当然是真品!”那老瞪了他一眼,目光触及到他的手指上时,蓦然愣住。
突然,他伸手抓住了时应染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眼前。
“你小子,从小学的是程派的手艺?干文物修复多少年了?”
时应染惊讶道:“您看得出来?不过我这是家传的手艺,家父姓时。”
那老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哦——原来是时天华的儿子,你这手上功夫是从小练的吧?那我没有看错,你学的就是程派的手艺,程广立是你爸的师祖。怎么,他没告诉过你?”
时应染不解地摇了摇头。
“哼,时天华不老实哇,这么多年过去,当初单纯的心性只怕早就变了。”那老这口气,仿佛是认识时天华一般,而且还是他的长辈。
但时应染却并没有好奇地询问。
那老看了他半晌,点点头,“你倒是心性很稳,不骄不躁。”
“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吗?到底买还是不买?”他问。
贺知风贺时应染耳语了几句,问道:“要不还是您先出个价吧。”
那老唇边挤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个数。”
“五十万?”贺知风惊骇非常,也有些生气,“您要是不愿意出手那就算了,何必这样羞辱人呢?”
五十万在这年头,绝对算是天价了。汝州的粉红色玛瑙固然珍贵,但也不是没有替代品的,如此高价确实有些过分。
那老却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买不起就走,爷爷我又不求着你们买!”
贺知风无奈极了。
时应染却在这时仰起头,抿嘴微笑:“您摔裂的三果纹碗,还想不想修好了?”
那老神色惊异地看向他。
“你会锔瓷?”
时应染抬了抬下巴,略带骄傲道:“您不是看出来我的来历了么,既如此,锔瓷有什么难的?”
那老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味,眼神却有些冷。
“小子,你口气倒是不小。行,你要是能把这碎掉的瓷碗给我锔好了,这块粉色玛瑙就当我给你们的报酬!”
贺知风惊愕地睁圆了眼。
时应染勾起嘴角:“好,您老说话算数?”
“当然,一口吐沫一个钉!”那老甩袖走在前面,推开一扇门,把他们领到了一个狭小的储物间里。
这里满满当当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箱子。
贺知风随便瞟了一眼,就发现了梨花木、紫檀木。
她暗吸了一口气,没再敢东张西望。
那老把她的举动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生赞许。
随即,他打开一个黑色的檀木箱子,让他们看,“那只瓷碗的碎片就在这里了,你看能锔的回去么?”
时应染当即低头,仔细地查看。
见他看了好几分钟都没吭声,那老挑起眉毛,问道:“怎么样,有几分把握啊?”
时应染捏了捏自己的右手,眉头紧蹙。
“如果找得到合适的修复工具和材料,我有六分把握。”
那老忍不住嘲道:“才六分?”
贺知风悄悄伸手,握了握时应染的冰凉的指尖。
“那老有所不知,他的手前几天受伤了,尚未完全恢复,所以……”
“那我不管,你们只管告诉我能不能锔的了?”
那老直勾勾地望着他们,身上散发出迫人的气势。
时应染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能!”
那老是个痛快人,虽然不太相信他真的能锔好,但见他如此有决心,愿意让他试试。反正最坏的结果就已经是这样了,他也不怕。
“那你把这些瓷片都拿回去吧,锔好了之后再拿回来。”
时应染立刻抱起这个四尺见方的檀木箱子,“您放心,我一定拿出毕生所学的所有本事。”
那老听他这么说,心中微动,却没有吭声。
不过他仍然亲自把他么送到了院门口,还摸了摸招娣的头,“有空再来爷爷这儿玩啊。”
招娣喜欢这个看似古板、严苛实则心软的爷爷,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爷爷在家好好的,我过几天就来看你呀。”
那老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既然要锔瓷,就不能再住旅馆了。
他们返回旅馆收拾行李,即刻叫了辆黄面的,回到周县。
为了操作方便,时应染把锔瓷的地点定在了贺知风的书房里。
单单看着眼前的瓷碗,贺知风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御制瓷碗,它的碗壁只有普通碗的十分之一。如此纤薄精致的碗,捏在手里都不敢用力,更何况时应染的手还没有完全康复,真的能修补完整吗?
(https://www.wshuw.net/3536/3536068/1111100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