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激起哗变
青枝骑马行在路上,还未收到叔父的追兵书信,已先停下了脚步。
调转马头,沿原路返回。
小愚还当是小姐昏了头,在身后提醒道:
“小姐可是迷了路?再有两日便到陇右,等回了侯府便都好了。”
“姑爷也恳请小姐远离营寨,小姐何故回头重蹈覆辙。”
青枝紧抿着唇,未发一言。
只扬鞭打马,敦促着马蹄跑快些、再快一些。
如何跟她解释,侯府看似坚硬的外壳,萧侯就是那只乌龟。
而齐晖是雄鹰,一旦抓住乌龟朝悬崖边上扔去,撞在岩石上便是粉身碎骨。
而侯府那些娇滴滴整天琢磨着宅斗的女眷,恐连跌下悬崖逃生的本能也没有,早在地动山摇时,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小姐。”小愚心底有强烈的不安全感,跟在小姐身后打马,不安愈发强烈。
努力劝道:“咱们才离了是非之地,战场本就不是咱们女儿家能待的地方。”
“姑爷也愿您回去,都是出嫁从夫,他有战略有格局,难不成还会骗您不成?”
战场不是女儿家待的地方?难不成只有深宅才是。整日女工女红、为两捆韭菜,怀恨在心,跟人从天黑吵到天亮,她倦了。
青枝终于勒马在一处山头,不愿她跟在自己身后聒噪一路,便停下脚步,同她讲明:
“你先回客栈,若随从有事寻我,便替我挡了。”
“我尽可能明日天亮前赶回。”
小愚仿佛在心底隐隐猜到了什么,如若不是为了那个天魔星,又会是为了什么。
“如若不回,你便自请往陇右去,进侯府后,待在柠儿身边。”青枝说罢,鲜有一次将她丢下,打马直奔洮阳而去。
小愚勒马在原地打转,举目远眺,只睁得眼睛都痛了,终于看见她消失在山坡尽头。
甚少主动跟小姐分开这么久,不能在她身边照顾服侍,心底总有隐隐不安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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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晖屯兵洮阳,早晚秣兵历马,枕戈达旦。
稳坐中军帐内,听着探子一波一波来报,略略思忖,很快传令下去:
“来人,传老夫将令,命老七前往汉中郡拒敌。”
大战在即,巴蜀蠢蠢欲动,需得严加防守,才能抵御丁存孝趁乱偷袭。
持久战为期数月,近乎一年有余,在边关经历四季。
眼见到手的果实,不能让丁存孝那个小人窃去。
“是!”随从领命,立即双手接过丞相书信。
出寨寻了千里马,直奔豫州而去。
帐外,简修与齐酌成骑在马上同行。
难得嚣张跋扈的二公子,作为仅次于长子、跟随丞相时间最长,也是最年长的一个,肯屈尊降贵,主动示好。
“大都督,那夜是个误会。”
“我绝没有伤四弟之意,而今兄长亡故,我便得担负起长兄的重任。即便昔年兄长在时,我对弟弟们也是诸多包容、忍让、照佛。又怎会害四弟?”
“我知道大都督跟四弟有同袍之情,我也为四弟有这样的知己而欣慰。只你想想,将帅之间的关系再亲密,能比得上手足之情吗?”
到底也没解释误会在哪里,他将病得快起的四弟拉出来,目的是什么。
兴许实在难编,便不难为自己了。
继续礼贤下士道:“至于大都督违背军令,私自去见四弟,我也能念及你关心则乱,不会去禀告父王。”
“你大可放心。”
简修将一双剑眉凝成麻花,真实惯了,让他委与虚蛇,着实比提剑砍人还累。
却不得不敷衍着:“多谢二公子,让末将高枕无忧。”
他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奈何这人又实在好笑。
最后只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至于您跟四弟,是齐家自己的事。不管我有没有看错,都不会去丞相面前分辩。”
“我对你没有敌意,对四公子没那么忠心,对正义感没那么执着,脑子也不怎么聪慧。”
“既然言多必失,我便不去做那费力不讨好、还浪费精力的事了。”
齐酌成有了他这句话,放心了不少。
一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何况大都督这种聪明人,敛锷韬光,不会拦自己路,便更无可担心的。
爽朗一笑:“大都督太谦虚了,不过以我之见,大都督不光像孺子牛一般踏实肯干,而且深藏不露,难怪父亲喜欢你。老狐狸自然会欣赏同类。”
齐酌成恭维了一通,简修都没有回应,强忍着不适,下了马,跟他一并进到帐中。
齐晖正在案上整理卷宗,看见儿子时,立即将竹简摔在矮桌上,大发雷霆:
“老二,你可知罪?”
齐酌成原本满面春风,笑容瞬间僵滞在了脸上。
父王总是一副慈善和蔼模样,当他收起慈爱时,心思难定,喜怒无常,倒叫人觉得可怕。
原本该行的军礼,也改成了双膝跪地。不管在外面打了多少胜仗,统了多少兵马,在父王面前,也得俯首帖耳:
“儿臣不知,还望父王指教。”
齐酌成将脸颊贴于地面,时不时用余光偷瞄简修两眼,他已道貌岸然的站到了武将一列。
难不成是他口是心非,背后咬自己一口?
齐酌成强迫自己冷静,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会的。
丞相对患病的亲儿子不管不顾,任由义子下黑手,传出去不好听。
像丞相那样爱惜自己羽毛和名声的人,绝不会将此事显露出来。
不待他胡乱揣测,齐晖已经让他死得明白些:
“何故坑杀我上万名将士?”
齐酌成听罢,冷汗顿时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他即便再傻,也不敢捅破——这是他跟义父两个人的默契与约定。
若不捅破,还有活着的希望;一旦说破,他必死无疑。
在巨大的慌乱中,眼泪和冷汗一起流,哭得涕泗滂沱:
“父王!”
“儿臣并非为了自己,与那些将士也无私仇,皆是为了底下那帮将士啊。”
“若不牺牲患病的将士,便会致使更多人染病。国步艰难,民将焉附?”
下一刻,大帐的帘子被拉开,齐酌成原本是保持着大头朝下,撅起屁股的姿势。
不得已以袖遮住半张脸,迎面外头打进来——刺目的阳光。
帐外,群兵激愤,哭肿的眼睛猩红一片,仿佛还带着泪花。
幽怨的看着自己,仿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质问道:
“若我等下回受伤,二公子也会像坑杀同袍一样,将我们斩尽杀绝吗?”
“小的们不怕死在战场,可不想被自己人在身后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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