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队长的火眼金睛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致，从江南水乡的精致秀美，逐渐变成了北方大地的辽阔苍茫。
当那股熟悉的、夹杂着黑土气息的、冰冷而又清冽的空气，钻入鼻孔时，秦振舒和苏青禾知道，他们回来了。
向阳大队，还是老样子。
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只有那袅袅的炊烟，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给这片沉寂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但当秦振舒的目光，投向公社后山那片曾经的“白板地”时，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变了！
虽然隔着很远，但依旧能看出来，那片土地，已经和他们离开时，大不一样了。
原本那泛着白霜、如同癞子一般的盐碱地表，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湿润的黑色。
无数条新挖的、纵横交错的排碱渠，如同棋盘格一般，将整片土地，规整得井井有条。
最重要的是，那片土地上，似乎……多了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生机。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干得不错。”
秦振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李大虎他们辛勤劳作的结果，更是他临走前，那一次大范围的、用灵泉水进行的“暗中灌溉”，开始显现出真正的威力了。
两人没有先回知青点，而是直接提着行李，来到了大队部。
大队长徐爱国，正和几个村干部，围着火炉，就着一盘炒花生米，商量着开春的生产计划。
一看到秦振舒和苏青禾进来，徐爱国那张被风霜刻满了皱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热情的笑容。
“哎哟！我们的秦大组长，和苏大秀才，可算是回来啦！”
他连忙站起身，亲自给两人倒上热茶，那股子亲热劲儿，就像是看到了自家晚辈一般。
简单的寒暄过后，秦振舒便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将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好几层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徐队长，各位叔伯，这是我这次去沪上，最大的收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铁盒子，放到了桌子中央。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打开了盒子。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造型奇特、充满了各种旋钮和表盘的、看上去就充满了科技感的精密仪器。
“这是……”徐爱国看得眼睛都直了。
“便携土壤元素分析仪。”
秦振舒用一种无比专业的口吻，说出了这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是沪上农科院最新研发的宝贝！只要用它，在土里取个样，就能立刻分析出，咱们这土里，到底缺什么，该补什么。有了它，咱们以后种地，就跟城里大夫看病一样，能对症下药了！”
他又从包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沓文件，递给了徐爱国。
“这是我根据钱老的指导，结合咱们‘白板地’的实际情况，整理出来的一套《北方重度盐碱地快速改良及肥力再生技术方案》。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这个分析仪，进行科学施肥、分层改良的全部流程和方法。”
“有了这台机器，再配上这套方案，我有信心，在开春之前，就让那片‘白板地’，彻底变成能打粮食的米粮川！”
看着那台不明觉厉的“宝贝机器”，又看着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画满了各种图表的“技术方案”，大队部的几个村干部，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虽然听不懂，但他们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厉害！
徐爱国更是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像抚摸珍宝一样，在那台冰冷的仪器上，摸了又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好！好啊！太好了！有了这宝贝，咱们向阳大队，明年非得再放一颗大卫星不可！”
他看着秦振舒，那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信任和激赏。
这小子，真是个福将！
每次，都能给人带来天大的惊喜！
一番公事公办的“工作汇报”，进行得是相当圆满。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大队部里，只剩下了秦振舒和徐爱国两个人。
徐爱国亲自给秦振舒的茶杯里续上热水，脸上那股公事公办的严肃，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他抽了一口旱烟，眯着眼睛，看着秦振舒，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小子，这次去沪上，光忙着给咱们大队引进技术了？”
秦振舒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他笑了笑，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是嘛，徐队长，您是不知道，那农科院的门槛有多高，为了办成这点事，我腿都快跑断了。”
“哦？是吗？”
徐爱国吐出一个烟圈，那双总是很浑浊、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老眼里，闪烁着一丝“火眼金睛”般的、狡黠的光芒。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说道：
“我可是听说，咱们的苏秀才，这次探亲，好像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啊。”
“你小子，这次去沪上，到底是去‘技术考察’，还是去‘技术扶贫’，顺便……再把咱们的‘技术骨干’，给从水深火热里，解救出来啊？”
这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却字字都带着玄机！
显然，徐爱国这位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队长，早就将一切，都看得通通透透！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秦振舒这次去沪上，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公事。
但他没有点破，甚至，还在背后，默默地给予了支持。
因为他知道，秦振舒这样的人才，是雄鹰，你不能用麻绳拴着他。
你得给他一片天，让他去飞。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秦振舒的心，在向阳大队，在苏青禾的身上。
只要把这两个关键点拿捏住了，那这只雄鹰，飞得再高，也终究会回到这个属于他的“巢”里。
秦振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在徐队长这样的“人精”面前，任何的隐瞒，都是多余的。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对着徐爱国，遥遥一敬，脸上带着几分被长辈看穿了心思的、晚辈的腼腆和真诚。
“徐队长，您放心。等那一天真的到了，您的喜酒喜糖，绝对少不了！到时候，您可得来给我们当个证婚人，坐上席！”
“哈哈哈！好说！好说！”
徐爱国见他如此上道，也是开怀大笑，两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笑过之后，徐爱国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拍了拍秦振舒的肩膀。
“行了，你们刚回来，也累了，先回去好好歇歇。明天上工后，你先别急着干别的，去‘白板地’那边，好好看一看。”
“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那片地，可是天天都在变样！那土，黑得都快能冒油了！你赶紧去看看，要是心里有了数，就尽快，去公社，找周书记，好好汇报一下！”
“周书记对这片地，可是比咱们谁都上心！要是这片地，明年真能打出粮食来，那不光是咱们大队的功劳，对于公社来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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