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搅得家宅不宁
第十六章 搅得家宅不宁
萧承衍的目光落在宋绾宁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殿下为何会这样问?”
她垂着眼,并不与他对视。语气依旧恭顺至极。
萧承衍薄唇紧抿,眉心拧出一道深痕。
“今日之事,你做得过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十分不满。
“令仪的银票,你既收了,便不该当众拿出来。”
“你让孤难堪,让令仪下不了台,还惹怒了皇姑母。这般小肚鸡肠,将来如何能做好孤的太子妃?”
“何况从一开始,你便不该拿药款说事。”
他嗤笑一声,声线冷得厉害。
“其实你不说,孤也知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妒忌阿柔。”
“你要丞相府垫付的药款是假,想断了奶娘和阿柔的营生才是真,孤猜得可对?”
“你看不惯孤对阿柔好,看不惯阿柔明媚骄纵的性子,便想出了这般歹毒的计策。”
“宋绾宁,你性子温吞又寡淡,唯有端庄大度这一点可取,孤希望你记住,该怎么做,才是个合格的太子妃。”
这话说得极重。
他自己说完后,都意识到失态了。
可他太气了。
今天诸事不顺。先是阿柔被皇姑母申饬,再是皇妹丢了面子,连带着他也差点成了贵眷们的笑柄。
太子与太子妃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宋绾宁呢?她就一直冷眼旁观,丝毫为他解忧的想法也没有。
光是这一点上,便不如阿柔可心。
可她终究是皇后中意的太子妃,他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总体而言,这些年的宋绾宁都还算让他满意。
这几日这样闹,想来想去,怕是还是因为山匪的事,在和他怄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和缓了些,脸色却依旧难看。
“孤知道你受了委屈,孤也说过,会补偿你。只是这些日子为着户部的事,孤着实抽不开身。”
“等孤闲了,一定加倍补偿。”
“绾宁,你也该好好学学阿柔,她便从来不会叫孤为难。”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宋绾宁一个字也不曾辩解。
始终垂头听着。
他以为她听进去了,面色稍霁,倾身过来,试图去捉她的手。
她却突然朝他行了个礼:“殿下说的是。绾宁……确实不是个合格的太子妃。”
萧承衍的手,便落在了半空。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指尖,莫名有些怅然。
又听着她的话,竟品出了些许孩子似的赌气。
不免失笑。
“又在胡说了不是?孤身边的位置,始终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想起指婚当日她盛装华服下的惊艳模样,看她的目光也深情了许多。
“你这打扮也太素了些。孤改日寻些好料子,送去丞相府可好?”
他瞧着她轻笑,“孤的绾宁生得如此娇艳,要穿得鲜艳华丽些才更好看。”
说着,伸指在她额头轻轻一敲。
“刚才的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莫怕,只要你乖一些。”
说完,理了理衣袖,掀帘下车。
“回去好好歇着。改日孤去看你。”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宋绾宁扔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小桃忙过去,掰开她的手。
只见她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小姐!”小桃心疼地想抚平她的掌心。
“太子今日是怎么了?竟对着小姐说这样的重话!”
“小姐做的还不够好吗?明明是太子偏心……”
“小桃!”宋绾宁忙抽回手,打断她的话,“在街上呢,慎言。”
小桃只觉得委屈,“奴婢就是不明白,那个沈雪柔有什么好?太子凭什么一个劲地夸她,却训斥小姐?”
宋绾宁长叹口气。
凭什么?
凭萧承衍宠爱沈雪柔呗。
她没有和萧承衍兄妹自幼一起长大的情谊,她只是各方面都契合皇家选太子标准的人偶罢了。
而一个人偶,怎配有脾气、有委屈?
不管她做得再好,在萧承衍眼里,她永远都不够好。
只要她表现得不如他意,便是她的错。
永远都是她的错。
笑话。
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可以有七情六欲了?
宋绾宁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小桃,不必替我委屈。”
因为很快,她就不用受东宫的委屈了。
“回府吧。”
马车刚停进丞相府的侧门,还没等宋绾宁下车,母亲苏氏身边的丫环红儿便急匆匆迎上来。
见小桃从马车上下来,立刻迎上去。
“小姐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听说大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早就散了。”
小桃心里有气,语气十分不好道:“别提了,路上被耽搁了。”
红儿凑到她耳边。
“我是专在这里候着小姐的。“
她看见宋绾宁出来,忙伸手去扶,身子借机凑近了说,”大房的人来了。夫人让您心里有个准备。”
宋绾宁脚步一滞。
她父亲官至丞相,早就开府另过。加上大伯母与母亲向来不对付,两家人其实平日里来往不算亲密。
今日大房一家子特地登门,只怕来者不善。
“你瞧着大伯和大伯母……脸色如何?”她问红儿。
“还行。”
红儿想了想,又说,“不止是大房的老爷和夫人,连大房的公子和两位小姐也来了。”
宋绾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疲惫,理了理衣裙,抬步往内堂走去。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内堂的灯火已经亮了。
她跨过门槛,一眼便看见大伯宋鸿基、大伯母钱氏端坐在右侧上,下首则是大房的堂兄和两个堂妹。
坐侧则坐着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刚刚下值的兄长宋晏川。
“绾宁可算回来了。”
钱氏见她进来,放下茶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到底是丞相府养人,这通身的气派,可不是我那两个丫头能比的。”
话里夹枪带棒的意思,毫不遮掩。
宋绾宁瞥了眼母亲苏氏。
她虽面色平静,却唇角紧抿,握着帕子的指尖也泛着白。
宋绾宁不敢大意。
“绾宁见过大伯、大伯母。见过父亲、母亲。”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一盏瓷盅便摔碎在她脚边。
瓷片迸裂,响声清脆。
是宋鸿远砸的。
“孽障,都是你惹出的祸端,搅得家宅不宁。”
“你,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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