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助学金
“我走了。”顾怀安说。
“嗯。路上慢点。”
“有事打电话。”
“好。”
顾怀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林玫。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林玫，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隔了好一会儿，林玫才关上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顾怀安从楼道里出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车之前，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
林玫站在窗后，看着他。
他看见了，朝她挥了挥手，坐进车里，发动车子。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小区，拐上公路，消失在晨光里。
林玫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
正月初八，厂里正式开工。
林玫到厂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但厂子各处都已经热闹起来。
这一年，大家跟着她一起挣钱，工资一涨再涨，来的却越来早。
她站在厂门口看了一会儿，赵虎已经把春联换好了，红纸金字，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她转身进了办公室，翻开记事本，把今年的计划一条一条列了下来。
“南下，打开广州、深圳市场。”
这是她年前就定好的目标。
玫记的产品在北方已经站稳了脚跟，但南方市场还有大片空白。
去年就有广州的经销商打电话来问代理的事，她一直压着没回，不是不想做，是产能跟不上。
今年生产线又添了四条，产能翻了一倍，是时候南下了。
周雁过完年就要带两个人去广州，先在那边租个办事处，把架子搭起来。
还有就是，她一直写办的助学金，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
去年年底算账的时候，三百多万的利润摆在眼前，她就在想，这些钱不能只留在自己口袋里。
青山镇还不算太富裕，更不用说底下的几个村子，上不起学的孩子比比皆是。
尤其是女孩子。
她想起村书记陈德茂曾经提过，村里有几个孩子成绩不错，但家里穷，上不起高中。
她当时没回答，不是不想帮，是想等自己站稳了再说。
现在，是时候了。
初十那天，林玫去了镇政府。
孙主任正在办公室里泡茶，看见林玫进来，连忙站起来招呼：“林厂长，新年好！今年有什么大计划？”
林玫在椅子上坐下，也不绕弯子：“孙主任，我想在镇上设个助学金，资助成绩好但家里困难的孩子上学。初中、高中、大学，都管。您帮我列个名单，需要多少钱，我来出。”
孙主任愣了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
他放下缸子，看着林玫，半天没说出话。
“林厂长，你……你是说真的？”
“真的。”
孙主任的眼睛亮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声音都有点发紧：“林厂长，你这是给镇上办了件大好事啊！青山镇这些年，你是第一个愿意出钱资助学生的企业家。”
他转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一份材料，摊在桌上。
青山镇一共有四所小学，两所初中，一所高中。
每年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学生不少，但能去读的不到一半，多数是家里交不起学费。
孙主任指着名单上几个名字说这个孩子去年考了全县第三名，家里穷，他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他妈一个人撑着，去年开学还是村委会凑的钱。
林玫把名单看了一遍，收进包里。
“孙主任，您帮我统计一下，全镇有多少需要资助的学生。学费我全包，另外每月给两百块生活费，让孩子安心读书。”
孙主任连连点头，眼眶有点红：“林厂长，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盯着。”
从镇政府出来，林玫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北风吹在脸上，不觉得冷。
她想起自己在拳击台上读秒的那些日子，想起刚穿书时兜里只有卖房子的五百五十块钱，想起王小草起初想上学却上不了的窘迫。
现在她有能力了，也该让别人家的孩子，少走一些弯路。
虽然林玫想做的是慈善助学基金的那种，但现在那种审批时间长，做到企业非常少，连后世鼎鼎大名的希望工程也刚刚建立。
她可以先帮人，在慢慢做起来她想要的慈善基金。
正月十五那天，孙主任打来电话，说名单已经统计好了，全镇一共有二十六名学生符合条件，其中高中生十二人，初中生十四人。
他把名单和家庭情况念了一遍，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让人听了心里发酸的故事。
林玫在电话这头沉默了片刻。
“孙主任，您跟学校说，这些孩子的学费我来出。另外，从下个月开始，生活费按月打到他们卡上。”
孙主任连声说好，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挂了电话，林玫站在窗前。
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桃花的气息，暖洋洋的。
新的一年，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南下，助学金，扩产。
二十六张课桌，二十六盏灯，二十六个家庭的希望。
她希望这些孩子，可以平安长大。
那些名单上的名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故事。
她知道，这些钱花出去，可能永远不会有回报。
但她不需要回报，她只需要这些孩子有书读，有路走。
窗外，阳光正好。
周雁从广州打来电话，说样品已经送到了几个经销商手里，反馈很好，有两家已经签了合同。
林玫握着话筒，嘴角翘了一下。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大哥大，翻开通话记录。
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没有拨出去，合上手机，转身往车间走去。
又是忙碌的一年。
94年，二月二，龙抬头。
林玫把周雁、陈秀兰、苏敏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几件事。”
三人互视一眼，都没说话。
她们都知道对方多忙碌，现在林玫把她们叫在一起，肯定是有重要的大事。
“第一，集团化。”林玫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去年年底国家就在要求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咱们也应该往这方面考虑。”
“玫记现在有屠宰场、熟食厂、饭馆，三条线各自为战，管理不统一，品牌不集中。我想把它们整合到一起，成立玫记食品集团有限公司。”
苏敏翻开账本，在纸上划了几笔：“厂长，集团化的话，底下要设分公司，管理架构要重新梳理，光靠咱们几个怕是忙不过来。”
“那就招人。”林玫说，“企划、财务、人事，该招的招，该请的请。周雁，你跑了这么多年销售，认识的人多，帮陈秀兰物色一个会计主管。”
周雁点头：“行，我留意着。”
“第二，助学基金的事，今年正式跑下来。”林玫翻开记事本，“去年我已经捐了十五万给镇政府，但那只是临时性的。”
“我想注册一个正式的玫记助学基金，每年从利润里拿出固定比例，长期做下去。这个事，陈秀兰你牵头，去民政局问问具体手续。”
“好。”陈秀兰应了，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第三，咱们的拳头产品除了火腿肠、香肠、罐头，还得开发新的品类。老百姓吃腻了这些，咱们得先走一步。”
“厂长想做什么？”周雁问。
“低温肉制品。”林玫说，“肉肠、培根、酱卤，保质期短，但口感好，利润高。双汇、春都都在做高温火腿肠，咱们不能跟在后面跑，得走自己的路。”
“第四，”林玫顿了顿，“省电视台广告的事。今年要投，不投不行。周雁，你先去电视台拿一份最新的刊例回来，我看看。”
“对了，如果有什么栏目需要冠名、投资，我们也考虑。”
“南边已经盛起电视购物，周雁打听着，如果有合适的，咱们的产品该上也上。”
开完会，林玫去了镇政府，找孙主任。
孙主任正埋头看文件，看见林玫进来，连忙站起来倒茶，招呼她坐下。
“孙主任，集团的执照，镇里能批吗？”林玫没绕弯子，把桌上的茶推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份草拟的企业集团章程。
孙主任接过来翻了翻，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
他说：“林厂长还是走在前面啊，哈哈，你这集团化的路子是对的，镇里肯定支持，报到县里，我会亲自盯着。”
孙主任又提起助学基金注册的事。
林玫说让陈秀兰来跑手续，到时少不了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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