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大少爷药浴抛费
大少爷药浴每月耗费巨大，夫人那边拨下来的开支是六千两。
如意杂货铺作为供货方，扣除极低的进货成本，净赚三千两，而她作为中间人，通过孙管事的手，每月能稳稳分得一千两的封口费，至于孙管事，也能从中落袋两千两。
各有好处，所以各方欢喜。
如今侯府上下，吃拿卡要已蔚然成风，人人皆想从公中狠捞一笔油水，这鲜花着锦的富贵地，里子早已烂透，显出日薄西山的颓败之相。
李蕙兰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绝不可能独善其身，若是她表现得太过清高，会立刻引来孙管事这类人的防备与忌惮。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一旦她不肯同流合污，那些人会联手来将她排挤出去。所以，想要站稳脚跟，她就必须和光同尘，将银子收得坦坦荡荡。
只不过，她李蕙兰行事有良心，如意铺子的东西绝对是货真价实，她不赚那种伤天害理的造孽钱。
次日，如意铺子的药材便送进了侯府，李蕙兰拆开验看，长白山老参须尾俱全，药香浓郁，确是能吊气固本的极品。
她将药材收好，特意挑了下午日头最盛，屋里最暖和的时候，打算给大少爷泡药浴。
明日便是除夕，按规矩，侯府三房的家眷主子们都要去老夫人的松鹤堂里守岁，大少爷作为长房嫡孙，自然是要抱出去正经露脸的。
若是明日大少爷气色不好，看着病恹恹的，二房和三房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婶娘们，定然会趁机处处拿话挤兑侯夫人。
周氏一旦在外面受了气，回过头来，受罚挨板子的便是她们这几个贴身伺候的奶娘，不是嫌弃她们当差没尽心，便是骂她们奶水不好，这深宅大院里，主子想要发作奴才，总能挑出千百种错处来。
李蕙兰深谙此理，自然不敢有丝毫马虎。
专门用来盥洗的耳房到底还是漏风偏冷，李蕙兰便做主，让底下的小丫鬟将大少爷专用的花梨木小澡盆子，直接搬到了暖阁里。
她亲自将熬煮好的浓郁药汤兑入温水之中，药汤色泽清亮，热气腾腾间透着股醇厚的参香。
旁边打下手的赵奶娘看着心惊肉跳，忍不住咋舌，就这么小小一把药材，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够寻常庄户人家嚼用两三年了，也就是侯夫人这般疼爱亲生骨肉的，才舍得给自家孩子用这贵重药材。
药汤备好，李蕙兰算着时辰，先让大少爷吃了半饱的奶便停了手，解开了他的衣服。
小孩子肠胃浅，若是吃得太撑，一泡热水澡极容易吐奶。
陆成风没吃饱，正要撇嘴哭闹，李蕙兰却不慌不忙，先用温水沾湿了他的小手。
待他感受到水温，觉得新奇，李蕙兰又轻轻撩起一点药汤洒在他肉乎乎的身上，让他适应。
等小家伙被水花吸引，挥舞着胳膊想要玩水时，她才稳稳地托着他，将他放进了澡盆里。
如此一来，大少爷果真半点没哭闹，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怕孩子露出水面的肩膀着凉，李蕙兰又拿了一条柔软的细棉布巾子，披在大少爷的小身子上。
手里拿着木瓢，一勺一勺地将温热的药汤浇在巾子上，如此循环往复，便不会凉了。
这药浴需得泡足一刻钟才见效。
赵奶娘在一旁拿着个拨浪鼓，一边逗弄着大少爷防着他不配合，一边压低了声音，与李蕙兰说起外头的热闹八卦。
“嬷嬷，您听说了没？那湘竹阁总算消停了。”
赵奶娘眼里闪着雀跃的光，“听说表姑娘和新去的小丫鬟，投缘得很。有人亲眼瞧见，主仆俩不知说体己话，竟关起门来坐在一处抹眼泪，瞧着极为亲近呢。”
李蕙兰拿着木瓢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稳稳地浇下一勺热汤，语气淡淡地说道：“那倒是桩好事。只要她那头不闹腾，咱们这些底下当差的下人，也能跟着过几天消停日子。”
赵奶娘深以为然，长长地唏嘘了一声：“谁说不是呢？这府里的主子们置气，那就是神仙打架，最后遭殃的还不是咱们这些下人。”
“是啊。”李蕙兰跟着怅然一叹。
一刻钟后，大少爷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李蕙兰这才麻利地将他从药汤里抱了出来。
先用一层干燥的细棉布将水珠吸干，紧接着又裹上一层厚实软和的毛毯子，将他抱到熏笼旁好好地捂了一会儿。
待借着熏笼的热气，将稀碎的头发彻底擦干，这才给他换上簇新的中衣和红绫袄子，泡透了药浴的陆成风，浑身暖烘烘的，哼哼唧唧又要吃奶，李蕙兰这才将剩下的一半奶喂足。
小家伙吃饱喝足睡了过去，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气色特别好。
“今日便让大少爷在暖阁里待着，哪儿也不许抱去，外头风冷，千万仔细着。”
李蕙兰将睡熟的孩子放在拔步床上，转头对着屋里的丫鬟奶娘严厉地交代了一番。
赵奶娘笑着点头，“嬷嬷心细，咱们都记下了，只有大少爷康健，咱们的差事才能长久。”
李蕙兰和赵奶娘一唱一和说明了缘由，让众人更加顺从。
“是，嬷嬷您放心。”
李蕙兰心中大定，这才下去收拾被大少爷踢腾湿了的衣裳。
有了今日这番精心养护，等到明日除夕夜宴，大少爷的好气色定能将正院夫人的面子撑得足足的。
……
次日一大早，便是大年三十的除夕正日子。
整个侯府上下彻底忙仰翻了天，各处搭满了的彩灯和红绸，到处都是鲜花着锦的好风光。
今日府里最忙碌的，全在后厨和各院的小膳房。
一箱箱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流水似地搬进去，煎炒烹炸的烟火气与鲜香弥漫在半空，将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暖阁里的下人们也跟着忙进忙出地归置物件，直到天色擦黑，各处的炉火渐渐压实，松鹤堂那边传来准备开宴的信儿，众人这才勉强闲下来喘口气。
李蕙兰和赵奶娘净了手，将睡足了觉的大少爷抱起来，面容严肃地给他套上正红云锦缂丝的小袄，脖颈上再挂上个赤金的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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