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太上皇帝驾崩了！
太上皇说完。
喘息了几口。
但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缓了好一会儿，老头才又攒出点力气，眼皮子抬了抬，先看看雍庆帝，又看看石猛，说道：
“皇帝......石小子......让他们都......都出去吧。”
“朕......朕快要撑不住了......”
雍庆帝和石猛眼眶子一红，刚要开口劝慰。
老头却像是看穿了两人的心思，嘴角微微弯了弯，说道：
“朕......自己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强撑到今日......就是......就是为了给你们两个交......交代......”
石猛和雍庆帝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说别的已经是无益了。
何况石猛更是比谁都明白，
要是自己不回来，老头还可能多撑个两三天也说不准。
可现在自己回来了，老头八成今日就得龙驭归天。
雍庆帝挥了挥手，示意内殿所有人退下。
那张太医等人忙不迭地磕头趋退......
太上皇缓了一会儿，让石猛喂自己喝两口参茶。
石猛拿勺子舀了，一点一点往老头嘴里送。
喝完参茶之后，老头的眸光明显亮了一些，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一些。
可石猛和雍庆帝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这恐怕已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最后的灯花，亮完了就该灭了。
现在什么话都不要多说。
就听着老头交代最后的遗言就行了！
果然......
老头自己也清楚，靠在软枕上缓了缓，对雍庆帝道：
“儿啊......你搀父皇坐起来吧......”
雍庆帝垂着泪点点头，伸手去扶。
这一扶，他忽然觉得老爹的身子轻得不像话，隔着衣裳摸过去，肩膀窄得跟少年人似的，胳膊上的肉松松垮垮挂在骨头上。
这位皇帝，忽然觉得老爹的身子是那么轻、那么弱......
雍庆帝心里一酸——
从前全天下没人敢质疑这个老头半丝儿。
只要他往那一站，他的身子就仿佛整个江山一样重，没有人能撼的倒他。
可如今，这具身子轻飘飘的，像一把干柴，一折就断。
石猛取了一个软枕，垫在老爷子腰后头。
太上皇靠稳了，歇了一会儿，趁着眼下精神头还算撑得住，开口道：
“人都有这一天......朕也不例外......”
“你们也不用太难过......”
“朕撑到今日，就是有几件事儿，必须得当着你们两个的面交代。”
雍庆帝和石猛都没有插话，只是点头，认真地听着。
“这头一件事儿......”
老头气力不济，说几个字就得缓一下：
“给......给巴图蒙克封王......”
“这小子不错......功劳......功劳也够......”
“将来能不打巴阿邻，就......就尽量不打......”
雍庆帝郑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谨记。”
石猛也点了点头，心里头替巴图蒙克热了一下。
唉！
得老皇爷临终一句这样的遗言，小巴也算是没有白替大乾流血，也没有白孝敬老头。
当然，老头也没白疼他。
太上皇看了看石猛，接着说道：
“石小子，你为大乾立下的功劳......已经不能按寻常的惯例来赏你了......”
石猛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老头微微摇了摇头给堵回去了：
“你别说话，听朕说。”
“先前在辽东，朕替你拟的爵号，辽王、金王......你都不要。”
“你说不喜欢......”
“你问朕，辽东关外之地不也属于古燕国吗......能不能......封你燕王爵号......”
“朕没同意......”
石猛点了点头。
老头当时拒绝他的理由是，大乾帝都神京城也属于了古燕地的辖区之中。
神京也称燕京嘛！
自古封爵，没有把帝都封出去的道理。
就算是今朝，封爵只是虚封名位，并无实封土地，那也不能把帝都古称封出去。
太上皇喘了两口气，断断续续地又说道：
“这个理由尚算勉强......实则朕还有一个芥蒂......”
“前明的燕王......你知道的......他是个反贼......”
“朕......唉......”
石猛有点懂太上皇的意思。
前明燕王朱棣，靖难起兵，从侄子手里夺了天下，把个“燕王”封号弄得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说几大著名的王爵封号，历史上都有过造反的例子。
可燕王朱棣这个，实在是太出名了，而且距离本朝太近了。
你先别管朱棣是因为什么造的反，你就说他反没反吧？
因而，这在太上皇心里，是个不大不小的芥蒂。
可是此刻，太上皇忽然笑了笑，说道：
“朕这一生......很幸运。”
“你小子又是......又是朕最喜欢的爱将......”
“朕将死之际，也想通了......”
“既然你想要‘燕王’爵号，那朕......朕给你......”
此言一出。
雍庆帝和石猛都愣了！
老头这是真准备把“燕王”爵号给石猛啊？
这不合礼法啊！
真封出去，朝堂上的言官能喷死......
就连石猛自己都没想到，他当初只是随口跟老头开个玩笑来着。
谁承想，老头竟然当真了？！还一直记到现在？！
“皇帝你也别拦，石猛你也别拒。”
“朕......朕心意已决......”
“去......去他妈的礼法......去他妈的规矩......”
“咱石小子本来就不是个守礼的儒生......朕又何必拿礼法拘他呢......”
太上皇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笑得咳嗽了两声。
“所以......”
“你的一字王爵封号，就叫‘燕王’......”
“别人不给你......礼法不给你......朕给你！”
“朕也不让皇帝为难......此封爵之事......朕已写在遗诏里......”
“照旨遵行就......就行了......”
太上皇说到这里，突然猛烈咳嗽了两声：
“咳咳......他们......”
“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朕吧！”
“咳咳......”
石猛听到这里，喉头哽得厉害，泪水已模糊了双眼。
雍庆帝又给太上皇喂了一口参茶。
老头缓了缓，又道：
“朕这一生......犯过错......也击败过外敌......开过疆拓过土......清洗过奸臣......”
“困扰历代帝君之传承难题......朕也没有......”
“双日同朝......也未出现严重的父子相疑......”
“朕知足了。”
“临行之际......朕还有最后一件事放不下......”
太上皇顿了顿，目光在雍庆帝和石猛之间来回转了两遍，忽然颤颤巍巍地伸出两只手。
一只手拉住雍庆帝，一只手握住石猛。
太上皇的手冰凉，指节粗大，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攥着两人的力道出奇地紧。
他拉着两人的手，看着两人，眼神中流露出祈求般的神色。
老头声音有些颤抖，先看着皇帝说道：
“儿啊，你......你不要逼他......成吗？”
然后看向石猛，眼角甚至滑落了两颗浑浊的老泪：
“石小子......你......你不要反他......成吗？”
老头说完，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执拗，仿佛非要亲耳听到答复不可。
雍庆帝拉住太上皇的手，肩膀剧烈的颤动，泪水滚滚而下，重重点了点头。
石猛见皇帝点了头，自己也是哽咽着，使劲点了一下头。
太上皇这才慰然一轻，像是放下了心上最后一块石头。
而后松开两人的手，轻轻向后一躺，脸上露出了笑容：
“行了......”
“朕的时辰到了......”
“让他们都进来吧......”
雍庆帝与石猛两人，哭得哑然失声。
却还是起身走到殿门口，将外殿与殿外的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唤了进来。
片刻之后。
内殿呼呼啦啦跪满了一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太上皇时辰到了，所以也没人敢说话。
一个个的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跪着伏着。
就算有几个哭的，也是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
太上皇勉力撑着，由雍庆帝扶着侧过身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艰难道：
“诸爱卿，听朕旨意......”
“朕......朕在位......中年之时......犯下不少糊涂错事......致使朝纲混乱......百......百姓罹苦......”
“朕......朕心实愧......”
“是以......朕临行之际......下......下旨......减半税三年。”
跪着的文武大臣们俱是心头一震。
“另，朕崩后......薄......薄葬。”
“勿得扰......扰......扰百姓生息。”
“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
“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
“宗室服丧，以月代年......”
太上皇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渐至于无声。
龙首向后一躺，没了声息。
内殿安静了一瞬。
雍庆帝抓着太上皇的手，感觉到那最后一丝温热正在飞快地褪去。
他又喊了一声“父皇”，老头没应。
再喊一声，还是没应。
雍庆帝随即跪了下来，把脸贴在老爹的手背上，整个上半身伏在太上皇的遗体上，痛哭失声：
“父皇......！！！”
殿内顿时哭声大作。
大明宫殿门口处。
老内相戴权泪流满面，面朝殿外广场远处的文武百官、禁军士卒、和苍茫茫空旷旷的天地之间，扯着嗓子喊出了他这一生最后一次传旨：
“太上皇帝......驾崩了！”
“大乾百官、天下生民......恭送大行皇帝！”
“举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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